我星期日晚上回到八王子,在自家的浴室里治癒了旅途的疲憊。家裡沒有箱根那觸感絲滑的溫泉,我泡在東京自來水管里湧出來的散發著石灰粉氣味的洗澡水中,回憶昨晚的行為。哎,怎麼說呢,感覺整個人都愣了。到頭來,我還是放縱感情,訴諸了行動。我用力搓著打濕的頭髮,幾根脫髮纏在了手指上。最近每次用洗髮水洗頭都會掉頭髮。我是個大叔呢。
我這個大叔,對JK出手了。
我越過了那道線。
明明一想到淫行條例就必須拒絕的,可是當時的情形令我我無法抗拒,只能順勢而為。我將她視為女人喜愛著她,想要與她連接在一起。
哎,說這些都是馬後炮。從上個月她首次投稿那時我就預感到了。跟那麼可愛的女高中生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而且對方還對我有意思。我的理性既不是鋼鐵之城也不是甲鐵城,而且就算是也被毀得夠壞了。
當然,這是常識上的禁忌。
在我接受當她的指導的時候,我就試圖查閱過許多因淫行條例※被捕的例子。大部分情況是由於所謂的「援交」,在網路咖啡廳包未成年少女而被捕。其中還有少女受警方輔導而導致暴露的,有少女真正的男朋友偷看少女手機而暴露的,這種超修羅場的情況。哎,這些本來都是「兒童買春」犯罪。
(※譯註:淫行條例為淫亂行為處罰規定的通稱,是日本地方自治體規定的青少年保護育成條例中對與青少年(已婚者外未滿18歲之男女)之間的「淫亂行為」「下流行為」「猥褻行為」及教唆上述行為的進行規制的條文)
不是買春而只是普通戀愛而被捕的情況,雖然少但並不是完全沒有。比方說培訓班的老師與女高中生交際,結果女方的手機記錄被父母看到,因此而暴露,最後老師被捕。這件事在網上引發熱議。明明不是強迫的,有必要鬧得抓人那麼嚴重么?被視為問題的應該是他們「交際」的內容,但那麼細的事情外人又豈會知道。我還看過判例,這屬於難以判定有罪還是無罪的灰色地帶。「認真交際」似乎不會被判罪,但認不認真又怎麼判斷得清楚呢。
再反觀我自己,又是怎樣的情況呢。
姑且算是得到了監護人的承認。而且本來我跟她交往就是她的祖父,我的社長對我下達的社令所引發的,而且這次旅行也是順應她祖母的請求。據我調查,「認真交際」的判斷依據為是否得到監護人的認可,所以從這點來看應該算安全吧。
……不,這還放心得太早了。
且不論祖母怎樣,對於祖父·高屋敷社長我可是完全信不過。不排除那傢伙一不爽就讓我背上性罪犯的污名。而且現在就有人正在把泄露客戶信息的罪名嫁禍給我,而他卻對此置之不理。
「……唔」
想也想不出答案。
不想了。
我從浴缸里站起來,將淋浴切換成冷水從頭淋下去,讓雜亂的思緒漸漸清晰。我用力拍了下臉,重新鼓足了氣勢。
總之,現在先要處理眼前的事情。
她現在應該正在創作第三部作品,我彷彿能看到從猛敲鍵盤的她身上散發出來的詭異氣場。我怎麼可以輸掉,我怎麼可以還沒戰鬥就認輸。
雖然我目前只是一味地陷入被動,但我並非沒有反擊的計畫。我為此實現安插進去的「傢伙」,差不多也應該聯繫我了。
我走出浴室在房間擦乾頭髮的時候,手機傳出了來電鈴聲。來了么!我一看屏幕,可惜是渡良瀨打來的。記得她現在應該正在雙休加班。
『不好意思,前輩,在休息的時候打擾你。我還猶豫了半天要不要給你打電話』
「沒事,你的判斷很正確。在會社跟我接觸是很危險的。……又出什麼事了么?」
從她的語調就能知道,肯定沒什麼好消息。
『今天有班的城尾小姐沒有來上班,而且這已經是第三天了』
「城尾沒上班?她病了么?」
『事由提的是身體不適』
「那就沒辦法了,不過請三天假就很不妙了呢」
對於想要轉正的她來說,請三天病假可是致命傷。
不管哪個職場大概都是這樣,不過「當班缺勤」對於客服中心而言情況尤為嚴重。由於工作人員的數量是根據預測的來電狀況而制定的,有人缺勤的話將導致電話漏接的比率增加。有人覺得,缺了人就讓有餘力的人補上就行了,然而這只是紙上談兵,我們每個部門的人員都很緊張。
電話漏接——用業界的話來說就是「放棄」,放棄數一旦上升,六本木廣告部「你知道爭取到一通電話要花多少廣告費么!」的怒吼便會隨即殺來。我倒是當耳旁風就無視了,不過哈姆課長會為此增加胃藥的用量。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在計算員工的業績時,缺勤率便是一個重要指標。打個比方,半年中有一百天需要出勤的人僅一天缺勤。如此算來缺勤率便是1%。缺勤率半年超過1%的人,在更新勞務合同時就會喪失增加時薪的資格,反之超過3%則會扣減時薪。
若要參加半年一次的轉正測試,缺勤率必須控制在1%以下。
城尾每個星期上5天班,以半年上班130天來算,請假三天已經超過1%了。申請休假的話就不會算當日缺勤了,但開始工作不滿一年的城尾還沒有帶薪休假。這樣一來,她後半年別說加薪了,而且連轉正的這條路都走不下去了。
她說過她有個還在上幼兒園的兒子要養,可她現在……。
「城尾入社以來,應該從未缺勤過」
『是,我也覺得原因其實不是感冒』
「此話怎講?」
我催促渡良瀨繼續往下說,渡良瀨稍稍猶豫了一下才回答
『……缺勤的前一天,她曾被須藤先生狠狠吼過。是因為名字登記時的手誤,把顯示的齋藤看成了齊藤』
有的有的。如果有客服中心最容易出錯排行榜,這個絕對榜上有名。
「造成投訴了么?」
『並沒有。城尾小姐本人主動與客戶聯繫並道歉,平安無事地解決了問題。可是,須藤先生當著其他員工的面吼城尾小姐「薪水小偷」「沒用的傢伙」「不用再來了」,真的相當難聽』
「……那混賬……」
他是因為手冊的事的糾紛打算報復回去么。自己當上了領班,為了炫耀與槍羽時代不同,就拿城尾來新官上任三把火么。
失誤誰都會犯,領班的工作就是提醒並敦促改正。因為一次失誤就告訴別人「不用來了」,最後豈不是弄得一個人也不剩?
格斯仔的所作所為乃徹頭徹尾的職權騷擾。城尾如果就此辭職的話,那麼我之前的苦心栽培就白費了。她也是好不容易才適應了這份與之前從事的職業截然不同的工作。
「……話說,城尾以前是系統工程師吧」
『這件事有什麼關係么?』
我一邊隨口回應渡良瀨詫異的反問,將突然想到的主意加入到我腦中形成的「計畫」之中。……這主意不錯,與其依靠外部的人,還是自己人更好用。
「渡良瀨,下個周六有空么?」
嘭,卡啦卡啦!
好大的聲音,我不禁把耳朵從手機旁移開。這個笨拙的傢伙,這聲音是把手機弄掉了吧。
『對、對不起!我、我有空,當然的!』
「那你稍微陪我一下吧」
後輩沉默了。取而代之,是咔!咔!的,某種硬東西掉在地板似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這次是什麼聲音呢……硬要說的話,跟跳繩的聲音有幾分相似,難道她在跳?不不不,那個渡良瀨綾怎麼會在會社做那種事…………還真有可能。
她接下來說話的聲音,也好像是她正在跳似地,好像正氣喘吁吁。
『到到到、到哪兒去?星期六的話,難道要在外留宿?』
「沒錯,在會社」
『……………………………………………………噶~~』
啊,聲音停下了。
「具體事項我待會再聯繫,這件事要對其他人保密」
『前輩,你又說那種引人浮想的話啊』
她的聲音頓時變得無力。此刻跟平時那冰冷口吻的落差,感覺挺可愛的,讓我忍不住想要捉弄她。外面明明是班長型,其實非常M呢。
『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儘管吩咐!我什麼都肯做!』
「好啦,別背太大包袱」
渡良瀨有幹勁我是很欣慰,但在這次的情況中,她不正經的一面要比正經的一面更能發揮作用。常言道以毒攻毒,要打倒在會社橫行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