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港區六本木,積聚著繁多人種及行業的魔境——。
世界知名的保險業巨人「Arcadia Insuranpany」日本總部大樓,便坐屹立於這座虛榮之都。
我登記完領了大樓通行證之後,與渡良瀨一起乘上電梯。我們明明是會社的員工卻需要大樓通行證,是由於我們的社員證跟六本木的那班人不一樣。從這種地方也鮮明體現出了現場人員與總部人員之間的差別。
八王子營業組的社員每月都要被召集到總部來開會。雖然美其名曰會議,但根本不給我們商量的權利,我們只能一味地低頭哈腰接受上頭下達的指示。總的來說,就是每月一次的任務布置吧。
走進位於三十八樓的會議室,發現已經有相當多的人到場了。市內代理店與營業廳也被叫來了大約20個人。六本木的人還沒有到場。那幫傢伙總是比我們晚來。
我的直屬上司,營業組課長·權田公太郎(48)已經入席就坐,面無表情地在座位上惡狠狠地朝我瞪來。他那對圓溜溜的大眼睛活像一隻倉鼠,就算擺出那樣的表情依舊lovely & charmy。好可愛……如果不是我上司的話。
「槍羽,你太慢了吧」
「抱歉,電車超擠來的」
我使出了朝日奈流遲到術,然而對課長毫不奏效。
「少給我找那些個爛借口。聽好了,今天會上一定要給我乖乖閉嘴,千萬別亂講話!」
真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我,好像我總是大鬧會場似的……。上次會上做得確實有些過頭了,但那終歸只是例外。
「今天的氣氛跟平時一樣呢」
渡良瀨鬆了口氣似地說道。
上次會議在開始前就籠罩著一層劍拔弩張的氣息。大阪、名古屋、愛美琉等外地客服中心的人也被叫了過來,而且六本木總部包括社長在內的高管也都全部到齊。由於要公布村田·米歇爾·大五郎常務所提出的「Big Bang project」,因此召集了相當多的人。
可是,那個米歇爾在項目開始前便離開了會社,被我們的對手全球社給挖走了。而且,他在臨走之時還帶走了我為項目剛剛培養起來的一批新人。那傢伙一開始就打著這樣的算盤,狠狠地給八王子下了個套。
但是,高屋敷社長識破了米歇爾的陰謀,並加以利用,故意向全球社泄露「米歇爾擁有客服中心運營的全套培訓技術」的假情報以除掉覬覦著社長之位的米歇爾。事過之後,那傢伙便被得知真相的全球社給炒了魷魚。
社長與常務的權力之爭,把八王子捲入進去。八王子人員嚴重不足,但不得不應付暴增的來電與指標定額。即便現在項目結束已過去了兩個星期,電話的聲音依舊繚繞在我耳朵深處。
說真的,我當時還以為沒戲了。但我們之所以能夠跨越難關,多虧了已經離開會社的同伴們前來鼎力相助。
「前輩,好像要開始了」
渡良瀨的聲音,將沉浸在回憶之海的我喚了回來。
六本木的人紛紛入場,直屬事務總部、法人營業部、廣告部的部長、課長級別的人現正聚集於此。在六本木與八王子雖然都用相同的頭銜,但力量關係卻截然不同。現場方面的課長就連總部的股長級別都無法違抗。
現場組全體人員起身向他們鞠躬行禮,六本木的人卻笑也不笑直接走到我們對面坐了下去。現場組坐在靠窗戶一側,六本木的人坐在靠走廊一側,這種按陣營分開落座早已是開會的慣例。
六本木組最後出現的,是一位鶴髮白須,充滿紳士氣質的高大男子。雖然他的容貌有著符合外資系企業首腦的洗鍊容姿,舉止卻如同中小企業的獨裁社長一般粗魯。他臉上的深深皺紋,不曉得是因為保持首腦的威嚴還是純粹因為心情不好,全身上下釋放著令人令人不敢靠近的強烈威懾力。
他就是阿卡迪亞日本總部社長·高屋敷貴道。
所有人齊刷刷地起立,向社長鞠了一躬。
社長用猛禽般的銳利目光掃了眼在座的人員——視線停在了我身上,然後挑起半邊臉。……這是幹嘛,難道他想對我笑?不,不對,這是「有沒有好好照顧花戀?啊?」的警醒。總之,這老頭一扯上孫女就變了個人。
「下面會議開始」
在正前方的熒幕前主持會議的,是直屬事務總部長室田先生。他曾經在八王子待過,我剛入社的時候還照顧過我。他來六本木這麼長久也沒有拋下在現場練就的本事,以流暢的語言主持會議
「請等一下,總部長」
有人舉手站了起來。他名叫廣井,擔任廣告部長,我暗地裡管他叫「王子」。他人如其名,額頭十分寬廣,而且油光透亮。另外西裝也亮閃閃的。為什麼菁英的西裝是那種金屬制的?難道是宇宙刑警么?
「在會議開始前,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什麼事情,廣井廣告部長」
「是關於上個月Big Bang project進行的時候,八王子客服中心進行的越權行為」
現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他說我越權,我也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但我看到廣井那燃燒著敵意的眼神我馬上就明白了。他指的是我讓離職者幫忙這件事。
廣井曾被稱作米歇爾的左膀右臂,他的靠山被我這種底層的人給幹掉了,於是想報仇雪恨。真是辛苦了你的一番忠義。
「據我們調查,現場領班獨斷獨行,再次僱傭了已經離職的兼職人員,並給他們ID。而這件事並未對我們進行請示」
「喔?小小領班如此膽大包天?」
「這個問題很嚴重呢」
廣井的兩個親信非常浮誇地附和起來。他們應該也是米歇爾派的吧。
得勢的廣井繼續說道
「未通知人事部,而且不經總部批准擅自錄用員工,這極大的超越了賦予現場的權利。雖然完成了計畫,但漠視這種行為的話,豈能讓本社廣大員工接受?」
廣井就像在嚇唬我一樣,張開手拍了下桌子,然後坐了回去。
「槍羽領班,你有何意見?」
室田以室田的語氣向我這樣問道。我們雖是舊識的關係,但他似乎不打算站我這邊。我也沒做他的指望,能不跟他樹敵就已經很難得了。
——好了,該怎樣回答呢。
在我左邊的哈姆太郎小聲對我說
「槍羽,先道歉再說」
哎,聽他的應該沒錯吧。這個時候頂撞上面的人沒有任何好處,低個頭認個錯大概事情也就過去了。
「前輩……」
然而,坐我右邊的渡良瀨卻一副超期待的目光。想必她期待著我帥氣地反駁回去,不過她太高估我了。說真的,我很困擾……準確地說是很困惑。這個後輩把我過度美化是要幹嘛……。
於是,我採用了哈姆太郎的意見。
「對不起,我獨斷專行了」
我站了起來,朝對面六本木的人彎下了腰。尊嚴啥的我早在入社第一年就喂狗了,這種事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
「道歉就完事了么!你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有多麼嚴重么!?」
廣井又拍起了桌子。咚咚、咚!不打鼓做拍桌達人。
「這種事根本不用說,你個小小領班無權錄用員工。你這是明知故犯,性質更加惡劣。還是說,你在現場被捧成了菁英,所以就自以為了不起了?是么?你個小小領班這麼狂妄!」
小小區區什麼的煩死了啊……。不過比一口一個老夫的社長倒是強一些。
說到那位社長,他正悠然自得地喝著瓶裝水,從頭到腳營造出「老夫什~么都不知道」的態度……可惡老狐狸。
不屬於米歇爾派的六本木成員都笑眯眯地坐觀事態發展。在他們看來,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充其量就把這當作一場有趣的鬧劇。
廣井以「再來玩一曲、咚!」的氣勢繼續說教
「你們負責現場的,照我們說得干就行了,竟然自作主張,你們究竟在想什麼。區區一個從兼職做上來的,不覺得太狂妄了么?你把自己當老幾?!」
我表面上唯唯諾諾地點頭接受,其實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說真的,他說的話讓我一點感覺都沒有,聽著就像遙遠別國的事情。跟這種大叔的找碴相比,八王子日常處理的投訴電話要過分得多。迄今為止最讓我難以回答的提問是「你為什麼不是神谷浩史的聲音!」……八王子才沒有阿良良木先生。
廣井的聲音越來越激烈,漸漸攜帶施虐的音色。
我作出深刻反省的表情,裝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