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的客廳之後,兄妹史上前所未見的冰冷視線正等待著我。
「老哥,這是怎麼回事?」
我一邊接受老妹質問,一邊以毛巾擦拭濕淋淋的身體,還打了一個大叔習性表露無遺的噴嚏。喔喔好冷。與青春為伍果然沒什麼好事。
害我落得這副德行的始作俑者,目前正在浴室沖澡。我打算等她換好乾凈的衣物之後,叫計程車送她回家。
「你不是已經甩掉她了嗎?為什麼家裡多了個JK?為什麼你們兩個回來的時候都淋成落湯雞?說啊,快說啊!」
「不要拿手機的角角戳我,很痛耶。」
將成為指導員的來龍去脈解釋一遍之後,妹妹寒冰般的表情頓時變成了熱火。
「那絕對是想接近老哥的借口!老哥也真是的!真是的~~~!!」
雛菜仰躺在沙發上大發脾氣,卯起來狂踢坐在沙發另一頭的我的膝蓋。就說很痛了啊。
「怎麼會中了這種詭計呢?我們家的笨老哥該不會還是處男吧!?啊~真是的,早知道我就應該跟去!應該海扁她一頓,警告她別打我們家老哥的主意~~~!!真是的!」
「你冷靜一點,內褲都露出來了。」
可愛的腳腳瞄準我的臉部飛踢過來,結果我在千鈞一髮之際閃過。老哥我的防禦有口皆碑。
「我知道這是借口,我也承認自己中了她的計。」
「明明知道,卻還接受?」
「我把這件事當成工作,不帶任何私人情感。」
既然是工作,我就打算好好完成一切,直到她主動提出解僱,或者是作家南里花戀誕生於世為止。
雛菜猛然起身直盯著我,鼻頭幾乎快要貼了上來。
「就算老哥如此打算,對方也絕對不這麼想。往後她一定會為了攻陷老哥使出渾身解數,老哥打算正面迎戰嗎?」
「當然。我一定會徹底擊倒她,讓她再也不想看到我的臉。」
第一回合是她獲勝,不過第二回合的鐘聲已經響起。這次一定要成功躲過她的攻擊,否則我的尊嚴會蕩然無存。
小說的指導員,戀愛喜劇的指導員。
哼,這不是很有趣嗎……
雛菜雖然咬著下唇發出「唔~」的呢喃,不過很快就放棄似地嘆了口氣。
「也是啦。如果老哥再次開始寫小說,我也滿高興的。」
「啊?」
她這句話聽起來真奇怪,寫小說的人又不是我。
「反正因為老哥很搶手,必須懂得自我保護!隨時都要保持一旦有女人靠近,就以膝蓋放箭的覺悟!」
「別胡說八道了。」
就在我打算捏著雛菜的臉頰往左右拉開的時候,客廳的門扉開啟,她怯生生地走了進來。只見她交互打量著我跟雛菜,似乎有些難為情。
「那、那個,謝謝你們讓我沖澡,還借我乾淨的衣服。」
「…………」
這個……
雖然已有所預感,不過還是很不得了。
我把自己的T恤借給了她,結果印在胸前的熱帶海岸被隆起的球形山脈侵襲,釀成了重大災害。沙灘宛如3D立體影像般突出,呈現火箭的外型,椰子樹則扭曲成奇怪的形狀……啊啊,想跟這對胸部戰鬥,恐怕有點吃力。
「那個,你是槍羽先生的妹妹吧?我叫南里花戀,平常承蒙令兄的照顧了。」
她一低下頭,我便看見若隱若現的乳白色深~邃峽谷從衣領露了出來。見到這一幕,雛菜的眉頭猛然一挑,大叫著朝她沖了上去。
「可惡的傢伙!!給我滾出去,色色JK!滾出我跟老哥的家!」
「雛,住手!」
眼見老妹打算以犀利的下段踢破壞花戀的膝蓋,我連忙從身後勾住她的雙臂。你不是運動白痴嗎?
「呼——!呼——!呼殺——!」
「對不起,小雛!我搶走了你的哥哥!」
「還沒搶走——!而且你沒資格叫我小雛————!」
真是鬧得不可開交,往後的日子有得受了。公司有那個「BIGBANG·PROJECT」等著我,放假的時候又得處理「南里花戀出道PROJECT」……嗚哇,完全沒時間休息。若後者也算加班的話,不就超過一百個小時了嗎?
如此一來,我就要成為貨真價實的「社畜完全體」了?
……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 ※ ※
不管高不高興,星期一總是會來臨,身為哥哥的我必須去公司上班。
今天下午有大批新進的兼職人員要來報到,就是為了執行那個「BIGBANG·PROJECT」所僱用的人員,數量居然高達三十人。一般來說,同時進公司的新人再怎麼多,頂多也才十人上下,由此應該能夠理解這次狀況有多異常了吧。老實說十名新人就已經令人很頭大了,一次進來三十人的話……不行,不可以都進來!會壞掉的!……好了,別這樣,我是說真的。
上午,我先集合經驗老道的主力工作人員開會,說明這次企劃的構想。隨著會議進行,大家的表情愈來愈僵硬,即使是面對客戶也能依照SOP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超級銷售員,也緊閉雙唇、不發一語,游移的眼神流露強烈的不安。
這時坐在正面第一排的中年女子「唔」了一聲,嘆了口氣問道:
「小銳,這樣現場能夠運作嗎?」
中心裡以小字輩稱呼我的人,只有一個。
在八王子中心擔任兼職人員長達二十年,比我和課長還要資深的毒島真真子小姐(49),人稱「大媽」。結婚前任職於律師事務所,一旦碰到不合理的情況,即使面對課長亦直言不諱。我在新人時期,也受過她嚴厲的鍛煉。圓滾滾的體型形似Q版娃娃,豐潤白皙的肌膚總是令人聯想到巨大的棉花糖,在本中心的精銳齊聚一堂的會議室之中,更是格外有存在感。
「大媽覺得呢?」
我反問之後,大媽頓時縮起厚厚的肩膀,模樣甚是可愛。
「不可能啦。培育三十名新人,等於必須有三十名老鳥隨時緊盯。這樣該如何應付廣告攻勢?」
「我也這麼認為,所以我打算放棄一半的人。」
什麼?在場眾人無不驚呼,騷動像海浪一樣直撲而來。看來我的發言似乎加深了他們的困惑。
為了消除眾人的疑慮,我說出內心的想法:
「在一開始的研修期間,從三十名新人中選出十五名值得栽培的人。這十五人接受正常的新人培育課程,至於另一半的人則以其他方式培訓,讓他們加強學習如何支援選拔組的工作。」
電銷人員的工作並不只是接電話和製作試算表而已,還得負責收發傳真和電子郵件,或是撰寫附在試算表中郵寄給客戶的推薦方案,工作十分繁雜。判定為不適合接電話的新人,就針對這部分的工作加強訓練。
「意思是把三十個戰力不足的新人,當成十五個完整戰力的新人使用嗎?」
「就是這麼回事。」
不愧是大媽,完全理解我想表達的意思。如果主管是她就好了——我曾經不只一次忍不住這麼心想,棉花糖比黃金鼠強多了。
「這樣可以替老鳥減輕一半的負擔,是個不錯的點子。不過這也等於——為了這次企劃招募的三十個新人,只能發揮一半戰力。」
「是的,所以我才說要放棄一半。這樣一來,至少能夠幫到一半的人,總比全軍覆沒好多了。」
在場眾人開始議論紛紛。
我知道這是非常冷酷的做法,不但違背沒被選上的那一半新人的意願,對他們而言或許也是個恥辱。不過我還是要這麼做,也會支付同樣的時薪。不是讓他們隨便打混,我會要求他們以生命書寫電子郵件及發送傳真。
「萬一被刷掉的新人對自己的工作內容不滿,到時候該怎麼辦?例如『這跟當初說好的不一樣!』,我們課長不是最討厭聽到這種話嗎?」
「右耳進左耳出。」
我以堅定的語氣如此表示之後,會議室頓時傳出苦笑和嘆息,彷彿在說「這個人沒救了」。嗯,不過這些人向來對我的行事風格暸若指掌就是了。
「小銳,你應該更加珍惜自己的羽毛才對。你還那麼年輕,憑你的能力,一定有去六本木的機會。」
「我?別鬧了。」
我是從兼職轉正職的人,也就是「沒背景沒靠山」,永遠不可能飛黃騰達。這種事情從未有過先例,而本公司的人事部,向來將「先例」大人當成聖靈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