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番外篇《北斗》

無論經過多少時間……

經歷了投胎轉世……

你給我的溫暖……絕不會改變。

雨下個不停,一隻小狗倒在偏僻的山中。

無法判斷它是被人拋棄,還是遭到攻擊而逃到這裡的,不過剛斷奶的小狗不可能有辦法自力更生。

又餓又渴、遍體鱗傷的小狗,生命宛如風中殘燭。

被雨淋著的小狗身體逐漸失溫,孤單地咽下最後一口氣…………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沒事吧?」

即將消失的生命突然被抱起來,輕輕摟住。

小狗感覺到溫暖的體溫傳遍冰冷的身體,失去意識。

小狗還活著。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擔心地看著它的陌生少年。

它東張西望,發現自己待在房子里,身下鋪著一條毯子。

「太好了,你醒啦?」

看見少年放心的笑容,小狗明白自己得救了。

同時也明白到,就是這名少年給予自己那令人心安的溫度。

在那之後,小狗在少年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恢複精神,總是搖著尾巴追在少年身後。

少年不只會喂它吃飯,還每天都溫柔地撫摸它,把它當成家人對待,小狗自然會喜歡上他。

對小狗來說,少年成了既是主人,也是親人的存在。

少年跟他叫做師父的人,一起住在鮮少有人造訪的深山內。

他們看起來像母子,卻並非如此。

旁人看來應該會覺得這是段神秘的關係,但小狗不可能懂。

小狗只知道少年是最喜歡的主人,師父是不能違背的存在,這樣就夠了。

「呣……等它長大應該挺好吃的,不過小狗的肉更軟更美味吧。」

「嗷嗚……」

「師父,住手!這傢伙是我的家人,要是你敢吃掉它,小心我殺了你!」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可是一下都碰不到我的小鬼頭殺得了我嗎?」

「可惡……我遲早會打倒你!」

從不容抵抗的人手中保護自己的少年,令小狗對他更加忠誠。

少年跟小狗起得很早。

他們在天空只透出一點光的清晨醒來,做完暖身操便開始做每天的例行公事—跑步鍛煉。

少年住在深山裡,不可能有人行道或整頓過的道路。他每天都會去只容得下一個人通過的獸徑上奔跑。

恢複體力、能夠自由行動的小狗也跟在後面。

還不習慣奔跑的小狗動不動就會跌倒,少年從來沒對它伸出手過。但他絕對不會拋下小狗,而是等它自己追上來。

少年會誇獎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的小狗,慢跑完還會幫它檢查身體狀況,準備食物給它吃。除此之外,他沒有一天忘記幫小狗梳毛,一有空就會陪它玩飛盤。

小狗在充滿愛情的環境下順利成長。

早上慢跑完後,少年會跟師父不斷從事叫做「訓練」的戰鬥行為。

小狗有時只是在旁邊看著,有時則聽從少年的指示撲向師父。雖然他很怕這個恐怖的象徵,既然是主人的命令,小狗也會鼓起勇氣,與主人共同奮戰。

就這樣,小狗的精神逐漸成長。

少年與師父的戰鬥,在旁人眼中只能以異常形容。

少年帶著殺意發動攻擊,師父則會稍微觀察一下戰況,然後把少年打到瀕死,這種脫離常軌的戰鬥每天都在持續。

少年趁師父休息時偷襲,他的攻擊卻連師父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不能怪他向小狗求援。

然而就算多了小狗的幫助,依舊無法傷及師父分毫。

少年的拳與腿,小狗的爪與牙,還沒打中師父就遭到反擊,沒有一天例外。即使如此,少年還是不肯放棄,不停與師父交手。

不服輸到這個地步已經堪稱異常,被打倒多少次都不放棄的少年,某種意義上或許可以說他壞掉了。

與這樣子的主人共同作戰的小狗,在沒察覺到主人有多異常的情況下長大。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它遇過的人類只有主人及師父。

※ ※ ※

數年過後……

儘管他們的攻擊仍然打不中師父,少年與小狗長大了,尤其是小狗,已經變成一隻強壯的大狗。

跑步再也不會跟不上少年,還可以獨自外出狩獵。抓到獵物的話少年會誇獎它,因此它狩獵的本領每天都在進步。

此外,它還會跟少年一起狩獵,為少年學會各式各樣的本領。

等到它有辦法獨自生活後,師父變得會帶少年到國外去。

師父說不能帶狗去,少年只得命令狗留在這裡看家。

寂寞歸寂寞,狗還是聽話地遵守主人的命令,在家等主人回來。

狗當然不會知道少年被師父帶去當傭兵,參加國外的戰爭。

數日後,少年一回來就抱著狗哭了。

狗不可能知道少年第一次殺了人,只能舔他的臉頰安慰他。

儘管情緒不穩的少年有時會遷怒到它身上,狗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他。

之後,少年跟師父一起出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家裡常常沒人。

每次狗都會寂寞地目送兩人離去,在兩人離家的次數超過十次的某一天……師父叫少年帶著狗一起去,當他的戰友。

至今以來都是師父在照顧少年,但師父不耐煩了,叫少年藉助動物的直覺與能力戰鬥。

於是,狗也開始參加戰爭。

戰場是槍聲從不停歇、大量生命消逝的地獄,不可思議的是,狗並不覺得害怕。

一方面是因為跟師父的戰鬥讓它習慣了,另一方面是,這次它可以待在主人身邊,而不是在家等他回來,這比什麼都還要令它高興。

狗保護少年不被子彈打中,有時還會發現少年沒發現的陷阱。

一人一犬互相幫助,加深羈絆,跨越無數戰場。

在某次戰爭中,少年與狗中了敵方的陷阱,被留在敵陣孤立無援。

兩人被追兵追得逃進一座小洞窟,想不到敵人居然直接炸毀洞口,把友軍也跟著活埋。

少年因此斷了一隻手臂,然而,奇蹟似的有塊沒崩塌的區域,少年與狗活了下來。

拜其所賜,他們成功從敵人手中逃離,但他們都受了傷,沒辦法挖洞,只得在密閉空間內等待救兵。

同伴不惜挖開位於敵陣的豎穴救人的可能性,低得令人絕望,少年卻沒有放棄,持續等待救援。

他們節省地使用行囊里的油燈,靠僅存的水及乾糧勉強維繫生命。

過了四天……少年與狗依然被困在洞窟里。

他們抱在一起感受對方的存在,藉此平復心情,可是糧食跟水已經沒了,饑渴感逐漸將少年與狗逼入絕境。

這時,少年命令狗遠離自己。他怕自己太餓,把狗當成糧食。

「吼嚕嚕嚕……」

狗知道。

它憑藉本能認知到,狩獵的規則就是輸家被吃,唯有勝者才能存活下來。

飢餓難耐的狗,第一次對少年露出利牙。

它低吼著壓在少年身上,像在狩獵獵物般朝少年的喉嚨咬下去……假裝要這麼做。

狗完全沒想過要吃少年,反而想被他吃掉。

若不咬斷他的脖子,少年八成會反射性拿刀殺掉它。這樣他就能拿它當糧食活下去。

狗看著少年迅速拔出刀子,感到滿足。

它不可能害怕。

為了少年,為了主人,為了家人……它只是在報答少年的救命之恩。

「…………你這笨蛋。」

然而……少年始終沒有揮下刀子,把刀放在地上。

對狗來說,少年很重要;對少年來說,狗也同樣是重要的存在。因此,他明白狗的意圖。

狗繼續努力假裝要攻擊少年,少年卻溫柔地抱緊它。

「與其要吃掉你……不如死了好。」

少年還……保有理智。

所以他這麼想。倘若不犧牲任何事物就活不下來……

「腳……不行,這樣會沒辦法陪你散步。」

他接著望向骨折的那隻手。

「少了一隻手……還是活得下去。等我……我拿肉給你吃。」

少年拿繩子綁住上臂止血,用另一隻手握住小刀,準備砍下骨折的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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