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經過多少時間……
經歷了投胎轉世……
你給我的溫暖……絕不會改變。
雨下個不停,一隻小狗倒在偏僻的山中。
無法判斷它是被人拋棄,還是遭到攻擊而逃到這裡的,不過剛斷奶的小狗不可能有辦法自力更生。
又餓又渴、遍體鱗傷的小狗,生命宛如風中殘燭。
被雨淋著的小狗身體逐漸失溫,孤單地咽下最後一口氣…………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沒事吧?」
即將消失的生命突然被抱起來,輕輕摟住。
小狗感覺到溫暖的體溫傳遍冰冷的身體,失去意識。
小狗還活著。
睜開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擔心地看著它的陌生少年。
它東張西望,發現自己待在房子里,身下鋪著一條毯子。
「太好了,你醒啦?」
看見少年放心的笑容,小狗明白自己得救了。
同時也明白到,就是這名少年給予自己那令人心安的溫度。
在那之後,小狗在少年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恢複精神,總是搖著尾巴追在少年身後。
少年不只會喂它吃飯,還每天都溫柔地撫摸它,把它當成家人對待,小狗自然會喜歡上他。
對小狗來說,少年成了既是主人,也是親人的存在。
少年跟他叫做師父的人,一起住在鮮少有人造訪的深山內。
他們看起來像母子,卻並非如此。
旁人看來應該會覺得這是段神秘的關係,但小狗不可能懂。
小狗只知道少年是最喜歡的主人,師父是不能違背的存在,這樣就夠了。
「呣……等它長大應該挺好吃的,不過小狗的肉更軟更美味吧。」
「嗷嗚……」
「師父,住手!這傢伙是我的家人,要是你敢吃掉它,小心我殺了你!」
「哈哈哈,開玩笑的啦。可是一下都碰不到我的小鬼頭殺得了我嗎?」
「可惡……我遲早會打倒你!」
從不容抵抗的人手中保護自己的少年,令小狗對他更加忠誠。
少年跟小狗起得很早。
他們在天空只透出一點光的清晨醒來,做完暖身操便開始做每天的例行公事—跑步鍛煉。
少年住在深山裡,不可能有人行道或整頓過的道路。他每天都會去只容得下一個人通過的獸徑上奔跑。
恢複體力、能夠自由行動的小狗也跟在後面。
還不習慣奔跑的小狗動不動就會跌倒,少年從來沒對它伸出手過。但他絕對不會拋下小狗,而是等它自己追上來。
少年會誇獎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的小狗,慢跑完還會幫它檢查身體狀況,準備食物給它吃。除此之外,他沒有一天忘記幫小狗梳毛,一有空就會陪它玩飛盤。
小狗在充滿愛情的環境下順利成長。
早上慢跑完後,少年會跟師父不斷從事叫做「訓練」的戰鬥行為。
小狗有時只是在旁邊看著,有時則聽從少年的指示撲向師父。雖然他很怕這個恐怖的象徵,既然是主人的命令,小狗也會鼓起勇氣,與主人共同奮戰。
就這樣,小狗的精神逐漸成長。
少年與師父的戰鬥,在旁人眼中只能以異常形容。
少年帶著殺意發動攻擊,師父則會稍微觀察一下戰況,然後把少年打到瀕死,這種脫離常軌的戰鬥每天都在持續。
少年趁師父休息時偷襲,他的攻擊卻連師父的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不能怪他向小狗求援。
然而就算多了小狗的幫助,依舊無法傷及師父分毫。
少年的拳與腿,小狗的爪與牙,還沒打中師父就遭到反擊,沒有一天例外。即使如此,少年還是不肯放棄,不停與師父交手。
不服輸到這個地步已經堪稱異常,被打倒多少次都不放棄的少年,某種意義上或許可以說他壞掉了。
與這樣子的主人共同作戰的小狗,在沒察覺到主人有多異常的情況下長大。
這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它遇過的人類只有主人及師父。
※ ※ ※
數年過後……
儘管他們的攻擊仍然打不中師父,少年與小狗長大了,尤其是小狗,已經變成一隻強壯的大狗。
跑步再也不會跟不上少年,還可以獨自外出狩獵。抓到獵物的話少年會誇獎它,因此它狩獵的本領每天都在進步。
此外,它還會跟少年一起狩獵,為少年學會各式各樣的本領。
等到它有辦法獨自生活後,師父變得會帶少年到國外去。
師父說不能帶狗去,少年只得命令狗留在這裡看家。
寂寞歸寂寞,狗還是聽話地遵守主人的命令,在家等主人回來。
狗當然不會知道少年被師父帶去當傭兵,參加國外的戰爭。
數日後,少年一回來就抱著狗哭了。
狗不可能知道少年第一次殺了人,只能舔他的臉頰安慰他。
儘管情緒不穩的少年有時會遷怒到它身上,狗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他。
之後,少年跟師父一起出門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家裡常常沒人。
每次狗都會寂寞地目送兩人離去,在兩人離家的次數超過十次的某一天……師父叫少年帶著狗一起去,當他的戰友。
至今以來都是師父在照顧少年,但師父不耐煩了,叫少年藉助動物的直覺與能力戰鬥。
於是,狗也開始參加戰爭。
戰場是槍聲從不停歇、大量生命消逝的地獄,不可思議的是,狗並不覺得害怕。
一方面是因為跟師父的戰鬥讓它習慣了,另一方面是,這次它可以待在主人身邊,而不是在家等他回來,這比什麼都還要令它高興。
狗保護少年不被子彈打中,有時還會發現少年沒發現的陷阱。
一人一犬互相幫助,加深羈絆,跨越無數戰場。
在某次戰爭中,少年與狗中了敵方的陷阱,被留在敵陣孤立無援。
兩人被追兵追得逃進一座小洞窟,想不到敵人居然直接炸毀洞口,把友軍也跟著活埋。
少年因此斷了一隻手臂,然而,奇蹟似的有塊沒崩塌的區域,少年與狗活了下來。
拜其所賜,他們成功從敵人手中逃離,但他們都受了傷,沒辦法挖洞,只得在密閉空間內等待救兵。
同伴不惜挖開位於敵陣的豎穴救人的可能性,低得令人絕望,少年卻沒有放棄,持續等待救援。
他們節省地使用行囊里的油燈,靠僅存的水及乾糧勉強維繫生命。
過了四天……少年與狗依然被困在洞窟里。
他們抱在一起感受對方的存在,藉此平復心情,可是糧食跟水已經沒了,饑渴感逐漸將少年與狗逼入絕境。
這時,少年命令狗遠離自己。他怕自己太餓,把狗當成糧食。
「吼嚕嚕嚕……」
狗知道。
它憑藉本能認知到,狩獵的規則就是輸家被吃,唯有勝者才能存活下來。
飢餓難耐的狗,第一次對少年露出利牙。
它低吼著壓在少年身上,像在狩獵獵物般朝少年的喉嚨咬下去……假裝要這麼做。
狗完全沒想過要吃少年,反而想被他吃掉。
若不咬斷他的脖子,少年八成會反射性拿刀殺掉它。這樣他就能拿它當糧食活下去。
狗看著少年迅速拔出刀子,感到滿足。
它不可能害怕。
為了少年,為了主人,為了家人……它只是在報答少年的救命之恩。
「…………你這笨蛋。」
然而……少年始終沒有揮下刀子,把刀放在地上。
對狗來說,少年很重要;對少年來說,狗也同樣是重要的存在。因此,他明白狗的意圖。
狗繼續努力假裝要攻擊少年,少年卻溫柔地抱緊它。
「與其要吃掉你……不如死了好。」
少年還……保有理智。
所以他這麼想。倘若不犧牲任何事物就活不下來……
「腳……不行,這樣會沒辦法陪你散步。」
他接著望向骨折的那隻手。
「少了一隻手……還是活得下去。等我……我拿肉給你吃。」
少年拿繩子綁住上臂止血,用另一隻手握住小刀,準備砍下骨折的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