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活著是件難事。
父母在我還小的時候過世了,在孤兒院長大的我於十五歲成為冒險者,離開孤兒院。
我並不是討厭待在孤兒院,而是因為知道管理孤兒院的修女媽媽在為錢所困。
所以我才去當冒險者,想賺錢給修女媽媽,然而光憑達成委託的報酬,就算把打倒魔獸得到的素材都賣掉,供我一個人生活就是極限。
要說我的貢獻,就是少了我一個,孤兒院可以少花一個人的餐費吧。
我就這樣拚命生存,不知不覺也過了五年。
不久前還被人騙到身無分文,搞得我自暴自棄,加入以這一帶為據點的盜賊團「狼牙」。
我加入盜賊團才兩天而已,所以什麼都沒偷,也沒襲擊任何人……不過真想笑自己落魄到這個地步。
「小子,你幹麼?怎麼突然笑起來?」
「沒事……別在意。」
我的工作是監視經過這條街道的商人。
發現看似富有的商人就砍斷附近的樹阻擋他,回基地報告。因此我一直盯著這條路,卻沒看到商人出現,還撿到一個奇怪的老爺爺。
今天早上,我照上頭的命令到這裡監視,看到一個壯得莫名其妙的老爺爺倒在路邊。他似乎是餓昏的,所以我把身上的攜行糧食和狩獵附近魔物得來的食材簡單調理過,讓他填飽肚子。
身為盜賊照理說應該要扒光他,但我知道肚子餓有多痛苦,忍不住救了他。我這人真不適合當盜賊。
吃完飯後老爺爺馬上就恢複精神了,說要陪我監視,以報答我的恩情。
於是我便和背著異常大把的劍、體格異常強壯的老爺爺一起繼續監視。
「沒人經過啊。小子,你不無聊嗎?」
「這就是我的工作。如果你覺得無聊,可以去其他地方啊。」
「你給了老夫食物。老夫必須回報這一飯之恩。」
被人叫「小子」感覺雖然不太好,反抗他的話我絕對贏不了這個爺爺,所以我決定隨便讓他叫。他能輕輕鬆鬆背起這麼大的鐵塊,我怎麼可能打得贏。
到了下午還是沒半個商人經過,連旅人都沒有。但我也沒有其他事要做,便繼續監視,坐在旁邊的爺爺則開始保養他的劍,打發時間。他好像非常無聊,保養完劍後開口跟我聊天。
「對了,儘管不及老夫之前吃過的料理,你小子做的飯也挺美味的。動作又俐落,乾脆別當盜賊,去當廚師如何?」
「……因為我很窮,大部分的時間都是在外面找食材。」
「這樣啊。真可惜,虧你廚藝這麼好。」
其實……我以前確實想當廚師,而不是冒險者或盜賊。
所以我努力學會做菜,夢想總有一天要開一家自己的店……我是什麼時候認清現實,放棄夢想的呢?
想當廚師,可是沒有錢。
就算想開店,僱人、廚具、食材……都需要錢。
光是過活就累得半死的我,是要怎麼當廚師?你又不明白我的處境,少在那邊自說自話。
我雖然這麼想,卻沒有說出口,只是瞪著老爺爺,這時他忽然狠狠朝我瞪過來。糟糕,難道我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小子……好像來了。」
老爺爺望向街道,可是……我什麼都看不見啊?
「爺爺,不要亂講話。」
「看這個速度應該差不多了吧?瞧,就在那。」
我望向他指的地方,遠方確實有疑似馬車的影子。
是說……這個老爺爺是怎麼發現的啊?距離超遠的耶。
連視力好的我都是經他提醒才注意到,他的態度卻非常肯定。
「欸,爺爺,難道你早就知道有馬車會經過?」
「怎麼可能。當然是因為老夫感覺到氣息啊。都當上冒險者了,有這種能力也是當然的吧?」
不,絕對不是。
以前我跟中級和上級冒險者一起工作過,從來沒過過能感應到那麼遠的氣息的人。
我在心中吐槽,老爺爺站到一棵大樹前,回頭對我說:
「接著要砍斷這棵樹擋住路對吧?」
「嗯、嗯……對啊。我這邊有斧頭,用它砍斷樹擋住。那棵樹有點太粗,大概砍不——」
我從行李中拿出斧頭,聽見一聲巨響,爺爺面前的那棵樹倒下來了。
旁邊是拿著大劍的爺爺。
「不堪一擊。」
用我的斧頭至少要花半天砍的大樹,這個爺爺瞬間就砍斷了。
「爺爺……你究竟是什麼人?」
「老夫只是旅行中的老頭。別這麼驚訝,你總有一天也辦得到。」
「最好是啦!」
「奇怪,連那小子都辦得到啊……」
爺爺不曉得在碎碎念什麼,我到底撿了什麼東西回來?
該不會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存在吧?我不禁開始後悔。
「總之都準備好了。小子,你愣在那幹麼?」
「喔、喔……可是我要等他們靠近一點,確定對方有哪些人再說。」
因為上頭交代如果有一眼就看得出實力堅強的冒險者或護衛,閃遠點比較好。
我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得見那輛馬車時,發現一件事。
「哦,看來是你在等的商人。那就趕快——嗯?怎麼了,小子?」
「那是……不會錯的。」
馬車外有兩名疑似護衛的男人,看起來很強,我注意的卻是坐在駕駛座上的男人。看那肥胖的肚子,一臉貪財的模樣……我認識這個人。
那傢伙來過我們的孤兒院好幾次。
他常常來孤兒院,想要領走無家可歸的我和其他孩子,修女媽媽卻從來沒答應過。
光聽這樣會覺得他是個好人,但我事後得知那傢伙其實是奴隸商人。修女媽媽知道這件事,可是無論有多缺錢,她都沒有把我們賣掉,一直拒絕那個人。
過了一段時間,孤兒院發生火災,我的妹妹死於其中。在那之後奴隸商人不僅沒有再出現,還從城裡消失了,因此我確信犯人就是那名商人。
居然在這種地方遇到他……這也算某種緣分吧。
雖然我墮落到去當盜賊了,對於要去攻擊人還是會猶豫不決……不過如果是那傢伙,我應該不會猶豫。
「小子,是你認識的人嗎?」
「沒有直接見過面,但我知道他是誰。那傢伙是奴隸商人,是燒掉我家的惡棍。」
「嗯……老夫不太清楚狀況,總之那人並非善類對吧?」
「第一次的工作目標是那傢伙真的太好了。這樣我就能下定決心踏上這條路。」
托爺爺的福,前面的路無法通行,那群人大概會被堵在這邊。護衛好像也不多,趕快回基地報告吧——我才剛這麼想,旁邊的爺爺就堂堂正正走到路中央。
「你在幹麼啊!我要回去叫同伴來,不要多管閑事喔!」
「把那些人身上值錢的東西搶走就行了對吧?他們說不定會在你回去叫人的時候逃掉,直接幹掉他們不就得了?」
「旁邊還有護衛,我們只有兩個人,怎麼可能打得贏!好了啦,你快點回來!」
「那種程度不成問題。而且對方好像也注意到這邊了。」
我躲在樹後面叫他回來,可惜太遲了。走在馬車旁邊的護衛看到擋住路的大樹,以及抱著胳膊站在路中間的老爺爺,因而警戒起來。
「爺爺,你擋在路中間幹麼?滾開啦,很礙事耶。」
「還是他也被擋住了?嘿,老爺爺,你知道那棵樹從什麼時候就在的嗎?」
「剛剛啊。因為是老夫砍倒的。」
「「啥?」」
……喂,爺爺。他們怎麼看都沒在懷疑你,你幹麼主動承認啦!
拜你所賜,又有三個護衛從馬車裡走出來,你再怎麼強也無法彌補這個人數差距吧。我在煩惱該不該挺身而出,但就算多我一個,我們還是寡不敵眾。雖然很可憐,只能當成他自作自受,放棄他了。
「喂喂喂,現在是怎樣?」
「沒啦,那個老爺爺說是他把路堵住的。我在煩惱該怎麼辦。」
「……確實挺讓人傷腦筋的。喂,爺爺,你到底想做什麼?」
「老夫不是爺爺,只是個旅人。因此,把你們身上值錢的東西統統留下即可。」
我完全搞不懂前後句有何關聯。
而且你說自己是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