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起直銷，我實在也夠資格算一老前輩，一九七四年力立十三航空隊會計室的前同事林明尹和力立同時到了美國，兩人同時申請綠卡辦居留。後林明尹到華盛頓ＤＣ去工作，有次她打電話約我們去ＤＣ玩，我就開車帶閻立國夫婦一起去，立國太太王立容和林明尹是一女中的同學。到了林明尹家，她熱心地招待我們吃喝，晚上她說帶我們去聽一個演講會，開車到了那一看也是個普通住家，客廳除沙發外多擺了十幾張椅子，男女老少都有，幾乎坐滿了。林介紹我們給主人認識後，我們就找空位子坐下來，女主人給我們大家介紹Amway產品，及銷售方法和累積點數賺錢的方法，聽起來好像很簡單。林明尹說她每月都可以有幾百元收入，如果繼續發展下去，她根本就辭了正式工作，專門賣這東西了。她說她會來紐約幫我們講習、發展，就勸我們把握機會參加。當時好像要一百五十元就可變成基本會員，給了一大包東西，記得最清楚的是那包幾磅重的洗衣粉，介紹說普通洗衣粉都是加了些香料等便宜東西，這一包洗衣粉可抵幾十包普通洗衣粉，算下來便宜得多，此外還有很多種清潔劑等東西，我們就這樣滿懷希望地變成了Amway的推銷小老鼠。
晚上回到林明尹家，她又給吃了消夜，又要我們打麻將，那時真是年輕，又打了八圈麻將，結束已是早上四點半，我這打麻將又是出了名的「保三」，多是保三家贏，因為我常說：打麻將是發展抱負，來美國沒唸書，沒弄個博士、碩士，但打麻將一定要胡清一色，雙龍抱柱，所以我是十打九輸。還好初來美國我們麻將打得很小，每次輸贏也就是一二十元，我輸了十六元，倒頭就睡。九點多起來，吃了早飯，收拾好東西就打道回紐約，沿途一面開車，一面在心裡盤算這一百五十元Amway產品該如何銷售呢？那會兒剛來紐約不久，認識的朋友中葛彬堂夫婦都還有正式的工作，看來除了向葛彬堂推銷外再也沒什合適對象了，找好對象就安心地開車回家吧！
第二天，等葛彬堂下了班，賈麗儒又上班去了，就興致勃勃地提了所有產品到對樓葛彬堂家，我為他一一介紹這些產品，他根本毫無興趣，洗衣粉好說歹說給他找了個空罐子，留下三分之一，叫他試用，其它只好拿回家自己留下用，一百五十元的參加費就這樣洗了衣服了。從這次以後我知道自己不是做生意的材料，下定決心再也不參加什麼直銷計畫，誰知過了十來年，我又犯了一次大錯。
中國城福華傢具公司的老闆張鎮海先生，既是老鄉，又是從小就認識的老大哥，力立來美國的居留綠卡就是張哥哥給幫辦的，他太太盛寶平也是認識多年，有天通電話聊起，她在推銷一種日本磁鐵保健治療產品，給我吹了個天花亂墜，叫我到公司去看她。我這人是出了名耳朵軟，誰說什麼我都相信，所以又去了，報了名，參加在世貿大樓的兩天講習會。你想普通小公司哪有這大手筆？在世界貿易中心大樓開講習會，當然產品價格也夠高，記得最便宜的是鞋中的磁鞋墊，批發價是三十五元一雙，零售五十元一雙，據說明書說：可以治療高血壓、高膽固醇、舒筋活血治療腰酸背疼，還有磁鐵床墊批發價九百元，可賣一千二百元，這床墊幾乎是可治百病，除可治療高血壓等病外，更可治失眠、夜尿、增進血液循環、人體新陳代謝，延年益壽，妙用無窮。這套東西可不便宜，來美國十幾年，賣的東西也漲價十倍，而且一千五百元只是個最基本的入門會員，要想快賺、多賺，只要多買產品就可更上層樓。參加講習會，真覺有板有眼，完全是小日本的一套，上兩堂課，中間還同學互相按摩運動，講習結束，還有同學互相交心運動，我還記得和我交心的是位年輕的漂亮小姐，住在法拉盛，是在房地產介紹所工作，結束晚宴時她還給我介紹了她的家人，幾十年過去了，連姓什麼我都忘記了。反正那次直銷因盛姐姐的關係，我是大力支持，九百元的床墊我就買了兩個，一個自用，一個給了曼麗和吳澄，我沒失眠的毛病，但我睡那床墊後好像晚上不用起來上廁所了，所以推薦給他們，鞋墊一下買了十個，想認識這麼多朋友，推銷十個鞋墊該沒問題吧！結果是全軍覆沒，一個也沒賣出去，送給朋友試用，人家不但不感謝還嫌擰得腳痛，至今還有三四雙丟在樓下鍋爐房。這是我第二次參加直銷的慘痛教訓，不但沒賺到一毛，前後損失了三千多元。自這以後我對人家和我提直銷，可說深惡痛絕。
二○○九年五月二十四日，今天原來計畫火磊老師來我們家教唱歌，但張哥哥中午要請我和力立到法拉盛吃飯，飯後聽直銷講習，教唱只得作罷。我對直銷沒有興趣，但我好久沒見張哥哥了，想和他聊聊天。
力立和我到了法拉盛，張哥哥就請我們到隔壁「故鄉餐廳」吃飯。吃罷了飯，才十二點半，講習一點半才開始，我就帶張哥哥去新開的「書原商城」去看書，這是家專賣國內出版書籍唱片的店，張哥哥給我的一包書中，有一本書名「富爸爸商學院」是講直銷致富的十一大理由。這本書張哥哥看了，還用紅筆勾了重點，我翻看了一下，覺得不錯。我想「書原」也許能買到，到「書原」一問，說剛賣完了，下周後才能再到，看看時間才一點，我就說：我們乾脆先到聽講的地方去坐那聊天吧！又回到喜來登樓下的會議室，從窗子外一看，所有的椅子都被人佔了，多是用舊報紙一下就佔三四個位子，有也放本筆記本的，形形色色，亂七八糟，門口有張長桌子坐了三位小姐在那收費，進來一人，五元，在你手背上蓋兩個紅印，我一看這陣仗心中就覺不對勁！這那像個成功的公司講習會？連印票的錢也省了，報稅什麼更不用談。我就問他們這椅子怎麼都佔滿了？我們在那兒坐呢？旁邊有位辦事的年輕人說：那些佔位子的都是上午聽了講習，現在去吃午飯了，你找找可能還有空位子。
我們就在倒數第三排找到個空位子坐下來，門外大排長龍，還有幾十人等著買票進場，這時早上聽講的也都陸續進來了，亂哄哄吵成一片，有人還拿著飲料，有人吃著包子，有人在那兒為座位爭論，真像臺灣早上的菜市場，哪像個講習會？門口售票的拿著大疊鈔票，只管收錢，收了錢旁邊另一人給你手背上蓋兩個紅印，她們根本不管房間裡早已經客滿，四周靠牆邊都站滿了人，我抬頭一看，門邊牆上釘著塊牌子寫著房間最大容量一百四十六人，現在房間己有二百人了，門外還有幾十人在那排隊等進來，賣票的根本不管，反正進來一個多收五元。我一看這情況先就發火，就問承辦人員，已經站都沒地方站了，為甚麼還要賣票讓人進來？他說他們也沒估計到有這麼多人，而且是早上一場的聽眾一個沒走，又來聽下午一場，他也沒辦法！我擠過去和張哥哥說：對不起張哥哥我實在不能等聽講了，這那兒像個講習會？倒像是大家等著搶鈔票，我雖沒錢，但我也用不著冒這被擠死、燒死的危險聽講，說賣這些藥品可以幫助朋友保健，我也沒那愛心。我就把張哥哥給我的一包資料留給他，到門口我和那賣票的小姐說：你們辦講習會只管賣票收錢，你不看那牆上釘著房間最大容量一百四十六人，二百多人了你們還在賣票，我要退票出去了，請把五元還給我。幾個人都盯著我看，一定在那想：那麼多人還在排隊等進場，你有坐位還要退票？誰在乎你呢！收錢的把五元錢退給我了，旁邊管蓋印的大概是怕我退了錢但手上還有印再混進來，叫我伸手要再給我蓋個印，以便區分，我說：免了罷，這印我還發愁擦不掉呢！但我勸告你們，房間塞了這麼多人是違法的，我要出去給警察局打個電話，警察馬上會來把這塲地查封，那你們麻煩可就大了！邊上一個負責的年輕人說我：老先生火氣不要這麼大！對身體不好，心平氣和可以多活幾年！我說：像你們這樣只認鈔票，不管規矩，我真覺活得己夠了！五元門票錢是張哥哥給的，但我實在無法擠進去還他，只好賺了罷！出了那房間的門，排隊等進去的人都用異樣眼光盯看我，大概都想這老頭脾氣怎麼這麼大？大家擠破頭想進來，他卻要人家退票擠出來？這時我的火氣已消了，笑嘻嘻對排隊的人群說：小時聽我媽媽說，人多的地方不要去！裡面人太多所以我出來了。
張哥哥辛辛苦苦安排的一場直銷聽講習，就這樣無疾而終了。次日給張哥哥電話致歉，算我免了一場直銷的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