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不是一個好學生,下雨下雪,盼著不上課。我來到美國後記得有一次,二○○五年一月二十三日,氣象預報,紐約今天又要下大雪了。一早七點半,今天要唱歌,火磊老師就打電話來問,「今天還要唱歌嗎?」我說:「還沒下雪,應該沒問題吧!」他說:「我已吃過早餐,一直在看氣象報告,今天紐約可能會下一呎多雪,上午就要開始下,一小時下一吋多,恐怕長島幾位同學到時都不能來,那今天就停課好了。」掛了電話,我就想,現在還太早,大家都難得有個周未,還是讓大家多睡會兒懶覺吧!反正最早一個來學唱歌的是邊淑川,她是十一點半到十二點半,等九點多再通知她也來得及。
我從來沒有睡懶覺的命,雖已退休多年,還是習慣一早就爬起來了,洗盥完正要吃早點,電話鈴又響了,是火老師電話,他問我「通知別人沒有?」我說:「還太早,等九點多再通知也不遲。」他說:「我想還是來吧,邊淑川(是我中學同學徐興林的太太)上課很認真,上周她為唱歌把牙醫的約都改了時間,今天到中午雪還不大,我沒來多令人失望?」我說:「那你就快來吧!」
火老師到了,淑川和興林已準時到了,興林看我們家用的開水壺太小,隨時要添水太麻煩,特別去買了個5L的保溫熱水壺送我。邊淑川唱歌,興林和我坐在廚房聊天。快到十二點,雪花開始飄了,下雪本來是個很美的事,尤其是坐在溫暖的房中,看著窗外雪花紛飛,茶一杯,和同學,說古論今,海闊天空……多美啊!
這時內子力立的菜已一個個的上桌了,涼拌蓮藕,清炒小白菜,香菜豆腐乾,乾煸四季豆,興林說:你們家是和尚廟?怎麼全是素菜?他是開玩笑,他就喜歡吃素菜,力立專為他準備的,最後的糖醋腓骨,紅燒蹄膀,這是為火老師準備的。菜香的誘惑,我和興林就先開始嚐了,好不容易等邊淑川唱歌告一段落,就趕快吃吧!
雪愈下愈大了,吃完飯已經有兩吋積雪了,我就催他們快點走吧!火老師說:你還沒唱歌呢?我說:今天不想唱了。興林就說,你在紐約住了三十年了,又不是沒見過下雪,這點雪你緊張什麼?再說你現在車子是四輪帶動,怕什麼?
人是個很奇怪的動物,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三十年前,我從多倫多來紐約,坐計程車去機場的路上,因下雪,司機踩剎車,車子打滑,出了車禍,差點把老命送掉。自那以後,下雪開車就害怕。初開車,看見大卡車從旁經過就緊張。我害怕下雪開車,心中的陰影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淡化?
二○○二年一月外甥向榮突然病逝,早上接到這壞消息,我這做舅舅的一定得去,我也是唯一的親人,但聽氣象報告說下午會有大風暴,飛機無法起飛,我不知該如何是好,後來還是決定,開車去田納西替他安排後事。
下午二點由紐約出發,大約要開十三小時(650m),半夜在賓州碰到大雪,走了幾個鐘頭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的大雪山路,車子走一陣子得停下車來,清掃前後窗、大燈、反光鏡上的積雪,這樣就不會影響視線,因為路不熟,我很小心開車,我盡量不要超車,如需要停車,我就換低速擋,降低車速,讓車緩慢行,盡量不踩剎車,以免發生汽車打滑。盡量不要換線,保持平穩駕駛。雪天開長途眼睛容易疲勞,我還戴了防護眼鏡。
雪愈下愈大,力立叫我停下來住旅社,明天天亮了再走,我說停下來我就再沒勇氣開車走了,而且也趕不上向榮的葬禮,所以我一口氣連夜開了十六個鐘頭,天亮了才到田納西,總算趕到,給外甥出了殯。這件事後,好不容易才走出怕下雪開車的惡夢。熬了二十多年,才從車禍的惡夢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