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和閻立國去中國城,在迪蘭西街邊看到很多擺地攤賣東西的,一看生意還不錯,就和立國商量,咱們周末也來這擺地攤好不?立國同意和我合作,我們就一人拿了二百元,組成了晉美發財公司。他是董事長,我是總經理,我就到二十三街一家中國手工藝品店去批了貨,有各種美女,姜太公釣魚,紗巾等。
星期六一早,我開車去接了他,車上拉著貨,想到中國城去,來個開張大吉,大賺一票,把車在停車場停好,卸了貨,用一個買菜的車子拉上東西,就向迪蘭西街進行,這時立國突然打了退堂鼓,說你去賣吧!我在車上給咱看貨好了。
我這人是勇往直前不信邪的角色。我知道他是嫌丟人,怕碰到熟人,不好意思,我卻覺得,不偷,不搶,不坑,不騙,靠力氣,將本求利,有何丟人?所以我就到大街上把東西拿出來,放在人行道上,紗巾掛在我用兩根木棍綁在買菜車上做的架子上。就這樣開張了。沒放鞭炮,也沒人送花籃。
One dollar,One dollar,One dollar each!
喊聲嘹喨!韻味十足。遺憾的是那時沒個伯樂路過,聽到我這麼好的聲音,拉我到百老匯去唱歌劇了。
當時我們都是五毛錢買來,賣一元。叫喊了幾個鐘頭,賺了三十六元。六元吃了頓午飯,三十元追加資本,以後又賣草拖鞋,還賣過印度麻布襯衫。那可不是便宜貨了,成了高級精品,五、六元一件,生意還不錯。立國去過兩三次,實在看不上這蠅頭小利,就提出退股,這公司還沒發行股票,把本錢抽出就算了。我成了獨資大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可惜那時我沒印點名片拿來唬人。不過我得了點啟發,用腦的役人,用力的役於人。唸書時別人在那啃書用功,我卻在照相追女朋友玩,現在人家坐在冷氣房中玩股票,幾萬幾十萬的賺,我卻站在大太陽底下,聲嘶力竭的為幾元錢吶喊,老天爺還是公平的,我從不抱怨,上天給每個人的都差不多,早享受,晚享受,你不一定能選擇,能泰然處之,知足常樂最重要。我自從來美國,學了暖氣維修,學校剛要結束就找到工作。很得意,這可是完全靠自己的本領找到的工作。
在臺灣文化局工作時,有人說閒話,說我是靠家庭背景方能作專員,科長的,我實在有點不服氣,我說如果我是善於鑽營,會吹牛拍馬,我早該作處長局長了。就這樣作個小科長,別人還不服氣。實在說我自己還覺得窩囊呢!
這也是我想出國的一個原因,背了幾十年家庭背景的包袱,實在太重了。來到美國我和大家一樣,靠自己的本領謀生,打天下。有時覺得自己沒唸個博士,碩士,為祖上增光。但回過頭來想,自己堂堂正正做人。靠雙手勞力謀生,多年來還能幫助照顧弟妹們,實也問心無愧。大家都成了博士,碩士,誰給收垃圾呢?社會就得有各色各樣的人組成,才能順利融洽運行。
初來美國,曾寫信給中國青年反共救國團執行長宋時選先生,請他把我這兒的情形,報告蔣主任,宋時選知道我出了車禍,又沒工作,就來信問我要不要幫我安排工作,說臺灣在紐約的機構很多,安排個工作沒甚問題。我一想,我歷經千辛萬苦,陪上半條命,好不容易才擺脫這背了幾十年家庭背景的擔子,我要再靠關係弄上個什麼顧問,到辨公室去喝茶看報,背後被人家指著罵,那我何必出來呢?所以就回信說我這一切都好,謝謝他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