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力立也結束了她在店中每天二十元的賣假髮工作,她到二十三街,一個中國人的小雜貨店去打零工。看到人家生意很好,所以她很有意也開個小店做生意,但我這人比較懶散,不願多花心血。再說這種小雜貨店都是一年工作三百六十幾天,每天工作十幾小時,根本沒有自己休閒的時間。何必呢?我寧願給人家打工,比較省事,省心。我在SKLAR工廠做了三年,就又到史坦登島一家私人醫院去應徵。
當時海軍官校四十六年班的學長好友葛彬堂考到了冷氣工程師的執照。在Doctor's Hospital這家醫院作工程師,就是管醫院的冷暖氣和機械修理,一九七八年五月我就來這醫院應徵,給他作助手,醫院需有工程人員二十四小時值班。這醫院的工資較高,我從週薪一百六跳到週薪二百四十元。我到這醫院不久,彬堂就另有高就,我每天從法拉盛開車三十多哩,到史丹登島Doctor's Hospital醫院來上班。初去時有點緊張,醫院除冷暖氣外又是另外一套,很多東西,不知道名字。還好中國人說的對,勤能補拙,我就靠個勤,解決了一切問題,而且獲得了各方的好評。那醫院中有幾位中國大夫,劉憲光大夫是腸胃科專家,也是醫院股東之一,對我很照顧,徐雲溪大夫是外科手術專家,我欠了個情永記心頭,沒有還。
一九七八年五月我接弟弟守仁,志仁,來美國探親玩,結果守仁得了急性盲腸炎,送到醫院徐雲溪大夫給動手術割除,守仁沒有保險,醫院給我大減價收費。
葛彬堂離開Drs' Hospital,高升到教育局後,新來了位義大利籍的美國人Joe,他住在醫院後面,走路幾分鐘就到醫院。我們相處幾個月後他對我印象很好,他知我住在貝賽,開車一趟要三十五英哩,又要過橋費,但我每天都準時上班,從來不請假。紐約有一年冬天下大雪,我一早四點就出門趕到醫院去上工,結果是住在史坦登島的同事都請假說雪太大不能來上班。我一人在醫院連續值班三天兩夜才回家,因此Joe對我更好了。我有時有事來的晚了,他也不扣我工資,有時沒什麼事他就叫我早點走,他在那替我值班。這醫院供應員工飲食,吃的食物既健康味道又好,我算過了近十年有規律好日子,唯一的問題是路太遠,過橋費汽油錢較貴,這有工會組織照規矩行事,也不用自己操心。
一九八七年,我在紐約長島Roslyn Estates買了房子。有天開車到Port Washington去看我海邊買的夢想退休屋,路上看到St.Francis Hospital離我們家很近,突然想要是能來這醫院找個工作該多好?第二天我就跑這醫院來找到有關部門,向主管Pat提出申請工作,填好履歷表,又和主管談了自己的工作經驗。他一聽覺得正合他們的需要,就告訴我他們需要和我原工作的醫院查詢我的工作紀錄。我回史坦登島Drs' Hospital工作時,就把經過情形向Jeo作了報告。他說很好,一定會幫助我,他也快退休了,我能找到個離家近的醫院工作很好,而且他知道這是北美最好的心臟專科醫院,多年前他還在這醫院作過心臟手術。就這樣決定,過兩天St.Fs就打電話叫我去詳談,Pat說查過我的經歷了,很好,歡迎我來工作。這下就該談工資了,他們當時給我每小時七元工資,每周四十小時,合二百八十元。但我在Drs』醫院已經拿八元多了,這樣每周少拿五六十元,工資談不攏,不願接受。最後Pat給我加到$七.五,我和Jeo商量,認為可以接受。因為我省了來回的汽油錢和過橋費,更重要的是我一天可以省兩個鐘頭開車的時間,省時省力很好,應該接受。就這樣我告別了工作近十年的Drs'醫院,轉到了在住家附近的St.Francis Hospital工作。初到醫院時,同事問我住在哪?那時我對長島環境根本不熟悉,買房子也是瞎碰到的,我就告訴同事住在Roslyn Estates,那同事看了我一眼說你住在Roslyn Estates怎麼來做這種shit(狗屎)工作?我才知道自己糊里糊塗地住進長島有錢人的社區,我大概是這裡最窮的住戶。
St.Francis Hospital是個天主教醫院,醫院中有天主教堂,還有修女住在修院中。這醫院沒有工會組織,我們部門鬧過幾次都沒成功把工會組織鬧進醫院來。
初進這醫院,工頭對我很好,我主要是管鍋爐暖氣,醫院用的都是No.六的重油鍋爐,我曾考到操作執照,大同小異沒有問題。而且這醫院和油行有合約,有問題自己不能解決,一個電話油行就來人給修好。清理鍋爐也是油行負責,這是管鍋爐的最重最髒的工作。
這醫院我們部門的人很多,有二十多人,分工也較細,有電工,木工,院中種花木的環境清潔工。我負責鍋爐暖氣,及小的機械維修,冷氣也有專人負責。我本來工作得輕鬆愉快,誰知好景不長,部門的頭退休換來一批年青的主管,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們帶來些新人,我首先遭殃的是從原來的白天班被調到小夜班,每天下午3:00—11:00上班。無可奈何,只好逆來順受,不過這班也有個好處,我和領班Ray兩人當班,他已在這醫院工作了十來年,對一切機械冷暖氣都熟習,我和他一起工作了三年多,對醫院的各種機械,電路開關,保險絲盒位置都摸得滾瓜爛熟,而且我有空了就試拆修些壞了的東西,學修門鎖,作鑰匙,後來我還取得開鎖修鎖的執照。
在這醫院工作還有一好處,美國工人多不願加班,尤其是假日,他們多想回家和家人度過。加班費雖然是一‧五倍但他們認為扣稅太多不合算。這就給了我賺辛苦錢的機會,只要有同事請假我就代班,有幾年我每周都是工作五,六十個小時,為我二十萬,十六%利息的房屋貸款幫了不少忙。想來難過,多少中國人都是這樣辛苦熬過來的。不像今天中國的官二代子弟,腰纏萬貫,一來就是洋房豪華名車,香車美人,他們怎麼能懂民間疾苦?
美國物產豐富,浪費成習,尤其醫院。很多東西,壞了他們不願修,丟了換新的。我在這學到一個修理油壓床的功夫,這也得感謝美國的制度之賜,有什麼東西壞了,你和老闆說了,願意試修,你就可以把它拆解開找出毛病來修好,即是功勞一件,有些機具你根本沒碰過,你要拆開談何容易?常有些東西是被你拆壞的,你告訴老闆,壞了沒辦法修,老闆會告你丟了換新的好了,不像中國說你拆壞了要負責,要賠錢。就因此我學了很多拆修機器的本領。例如病床,原來壞了不能升降,要送回買床公司去修,每次起馬五、六百元,而且得等十來天才能回來,有次我徵得老闆同意拆了一個壞床試修,發現原來是個橡皮圈壞了,漏油所以壓不起來了,○.五角買了橡皮圈換上就好了,只花了兩個多小時,自這以後新老闆對我的態度一百八十度改變,就把我調到白天班,鍋爐什麼都不用管了,專門自己找得修理各種機具。
老闆和同仁對我都很好,一九九九年六月我還被醫院選為當月的優秀員工,一九九九年七月一日我申請退休,退休後我又回醫院做了三年臨時工,每周工作二十幾小時,有同事請假我就回去代班。我在這醫院工作了近二十年,和大家都相處甚好,至今醫院有什麼聚會都還會通知我去參加。當年新來由我訓練的同事都媳婦熬成婆了,我退修時介紹進去接我班的馮惠祺更成了部門的主將,為中國的工作人員爭取到很多好評。
慢慢我才知道,長島是個富人區,多為民主黨的猶太人把持,但給工人的工資比紐約市低,學區很好,地價稅貴,納蘇郡是全美前十名最好的居住環境,所以我常說我是傻人有傻福,胡里糊塗地搬到了這裡,平安地度過了近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