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生涯

——油行工作

一九七五年三月,我被補習班推薦到布魯克林區一柴油行去應徵工作,記得油行的老闆叫Blue Fish,他知我是剛從補習班出來,講好每周工資九十元美金,工作五天,八點開工,五點結束,中間一小時吃午飯,初去油行工作,是隨一海地來的大胖子黑人師父,到各處去給人家修鍋爐。布魯克林有些人住的公寓環境極差。我和師父開著油行的車去修鍋爐。

回想起修鍋爐有幾件事值得一提。這位黑胖師父有時到些老年人家去修鍋爐,進到家裡看到些小東西就順手牽羊,他看我跟在後面不好意思,就自言自語地說:她用不著了,就裝在工具箱內。還有個毛病,修鍋爐都是在鍋爐墻邊尿,從來不找廁所。有一次到一地下室,修一大型鍋爐。那鍋爐己停了幾天,水管都凍裂啦!地下室積水有半呎深。水上漂著各樣垃圾,還有隻死狗,髒臭的情形可想而知。我們進去拉上電燈才能看見。在這人間天堂的紐約,有很多地方是人間地獄,只是咱們很少看見,不知道而已。黑人公寓中沒有暖氣,開著瓦斯爐,烤箱取暖,那些猶太房東為了省錢,暖氣壞了不給修。一直拖到市政府出面要罰錢時才給修。那次修鍋爐還出了個笑話。因為爐子泡在水中,要折騰很久才能啟動。我們在裡面弄了三個多鐘頭才出來。出來一看,我們的工作車,兩個後輪的車胎都不翼而飛,被人家偷了。車後面給架在幾塊磚上。真教你哭笑不得,只好給油行打電話,由別的技師開車送兩個輪胎來。

自這次事後,那師父看我對修鍋爐也沒太大興趣。我主要是嫌那鍋爐太髒,雖說手弄髒了有種清潔用的油可以把手洗淨。但從來也沒抓過那麼又髒又油膩的東西。實在下不了手,所以我有時是戴了布手套清理鍋爐。黑人師父就說:你這麼怕髒怎麼不去做醫生?對這種人我也懶得回口,他說以後你就坐在車上看車吧!我自己去修,如需幫忙,我再來叫你。我也無所謂,就說:好吧。黑人師父進去修了,我就坐在車上看我的中央日報海外版。當時是航空寄來送的。

我在布魯克林那家油行工作了三個月。最初我是跟上師父出去修鍋爐,後來老闆把我留在公司做鍋爐整修的工作。他們把客戶壞了的鍋爐拿回來,我找出毛病,就把那零件拆下來,換上新零件,再把它清理乾淨,重新噴漆,拿出去當新的賣給客戶。猶太人作這黑心生意,我是背後的幫凶。就因為這樣拆拆修修,我對機器有了興趣和信心,後來三十年就是靠這維生的。

那家油行有一天夜裡失了火,我想也許是報應,誰知道?也許是老闆自己放火,吃了保險公司。我第二天一早跑去上班,一看油行變成了一片焦土,有幾輛油車也燒在裡面,油行有些技師仍在那焦土中找東西。我也在我的衣櫃中,找到我燒焦的工具,工具多是鐵的還可以用,老闆要我寫個清單,說保險公司會賠。叫我回家休息,等公司安頓就緒了,會給我打電話。我在美國的第一個正式工作就這樣草草地結束了。

在家休息了幾天,我來紐約上移民訓練班的同學梁宗智給我打電話,他工作的工廠要找維修工,我就去那工廠應徵。一個德裔的工頭面試我,除了聽我的英文吃力外,其它都很滿意。

這是家專門製造醫院開刀房用具的工廠叫SKLAR是德國的公司。有七、八十個工人,我和工頭Jhon負責冷暖氣和電器維修,我在這學了電鍍,電銲等技術。工頭後來和我相處很好,教了我很多本領,我離開這工廠二十多年,每年聖誕節,都還會收到工頭給我寄來的聖誕卡,直到二○○二年,我接到他家人給我寄來他病逝的通知。

我在這工廠工作了三年。這工廠工人有工會,我生平第一次碰到工人鬧罷工,因為工會為我們工人和公司簽薪水合同,工會要加的多,公司要給得少,合同談不妥,工會就叫工人鬧罷工。

第一步先是怠工,工人坐在那敲著所有能出聲的東西,面盆,垃圾桶,茶壺,木板,水桶等,每隔一小時敲它五分鐘。過了幾個鐘頭還沒簽好,時間就間隔得更短了,敲的時間就拉長了。一天就這樣敲敲打打中過去。

第二天就不進廠房了,大家就拿著標語、旗子、在院中兜圈子,喊口號。結果第二天就簽好合約了,我當時週薪一百六十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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