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二年暑假(民國五十一年)暑期我從政大政治系畢業後,預備軍官抽籤,分發到北投政工幹校去受訓,接受政工幹部訓練,結訓後分發到空軍高炮一○四營第四連,任政工幹事。
部隊當時駐防在臺中大肚山,報到後正式開始了我今生第一個工作。連長張玉書,江西人,副連長是陜西人,是從老兵升上來的,唸書不多,我和他說陜西話,聊得很好。指導員端木,安徽人,和我也相處很好。連上有很多老士官。士官長耿廣信,山東人,對我很好。他們都把我當小老弟看,教了我不少事情。
在臺中時,連上要參加營部器械操比賽,指導員因受訓不在連上,決定由我帶隊參加比賽,我想自己既然是隊長,就算跑龍套也得領頭玩兩下,我就選了玩兩下雙槓。
我原在海軍官校時,曾接受過最嚴格的入伍訓練,我單槓,雙槓,木馬,吊環都還玩得可以,以為玩兩下雙槓沒問題。誰知政大四年,根本沒運動過。玩了幾下雙槓,竟把腰給扭傷了。從此留下個腰疼的毛病。
部隊在臺中駐防一個多月後,奉令往馬祖調防。從臺中坐了一夜火車。第二天到基隆,搭乘海軍中字號登陸艇去馬祖。上了船我看到官校同班同學沈方枰在船上當艦務官。這可帶給了我們很多方便。他將連長他們安排了較好的艙位,而我更好,到他們的官廳吃飯,等他們值更時我就睡他們的舖位。
船行一夜,可說風平浪靜,我不暈船,又有老同學一起吹牛,一夜很快就過去了,但還是有很多人暈船,因為中字號是平底的運輸艦,艙中人又多,空氣也不流通,有些人是一上船就暈船吐了。
第二天一早船到馬祖。我一早起來,在甲板上看這個臺灣的前線外島。在我的感覺上,覺得它更親切。它屬於連江縣,是大陸的一部份。十幾年沒見過大陸了,能不覺得親切嗎?再者我覺得馬祖南竿,很像山西的克難坡,讓我更覺親切了。
遠看南竿是幾座荒禿的山頭,上面只長幾棵小樹,少部份綠草,再就是碉堡,和彎彎曲曲的公路。部隊下了船,大家上了軍用十輪大卡車,就沿著山路往山頂爬。有些地方坡度很大,軍車在換擋時,常會往後退,那些臺灣的充員兵,哪經過這麼驚險的事。就有人禱告叫菩薩保祐,有人叫阿母,亂成一團。經過幾個險坡,我們終於到了營地,是南竿最高的一個山頭。
我們屬於空軍的高射砲部隊,連上有四門三吋高射炮,四座二十毫米的四連高射機槍,我被分配住在一個面對大海的碉堡中,居高臨下,可以看到對岸汽車在公路上開來開去。
碉堡有兩層,一個很簡陋的木板門,進來下面有一張床,是給指導員的,有一張辦公桌,有兩張破木頭椅子。我住在上層,只是有一個吊舖,從牆邊爬五六級鋼筋梯,從一個方形洞口鑽上來,就是一張床,床上只能坐,站不起來。牆上還有一射擊孔,從這射擊口可以爬出去,外面有一半圓形的平臺。碉堡有兩丈多高,從外面根本爬不上來,所以可說很安全。我常坐在這平臺上看海,曬太陽,發呆,想我想念的人和事,這是我在馬祖駐防時最大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