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三十九年(一九五○)年七月五日,下學回來,突然接到國防部總政戰部一封通知,約我七月九日下午二時到總統府去見蔣副部長經國,雖然我出來也見過不少大人物,但第一次要去見蔣經國副部長還是有點心慌,但也沒法請別人陪著去,到時只好自己硬著頭皮去!
那天我穿了身乾淨的黃卡其布學生制服,從懷寧街走到總統府去,路不遠,但還是出了一身汗。拿著通知到傳達室登了記,有位軍官就叫我跟著他進了總統府。上了樓,經過長長的走廊,好像快到了最後一間才是蔣副部長的辦公室,他輕敲敲門叫報告,我緊張得根本沒聽見裡面回答,他就開門讓我進去了。蔣副部長從桌子後面笑嘻嘻地走過來和我握手,用一口江浙話問我名字,年齡,叫我坐下來和我聊家常,他對我的家人和我逃出來的過程,目前生活情形以及學校等問得很仔細。他說他和我父親是至交,他很佩服我父親以身殉國的精神,他說我隻身在臺,沒有親人,就把他當我的家長,因有閻先生的關係他不方便出面,但有任何事都可隨時找他。
初進門看到蔣副部長我真有點緊張,但一握到那隻厚實粗壯的手,再看到他慈祥坦誠的笑容,我的緊張都鬆懈了。後來多次見他,我都暢所欲言。我看到他寫的「風雨中的寧靜」四月二十四日的日記:「南京業經棄守,太原亦於本日淪陷,梁敦厚等五百餘同志壯烈殉職。…梁敦厚同志服毒自焚,使我興無限之感想。我與他雖相識不久,但數度長談,意見甚為投契,且深覺其為人豪爽正直。今如此壯烈殉國,是最光榮的歸宿,真不愧為一條好漢!」
蔣副部長身負國家重任,任勞任怨,日理萬機,對故人子弟又盡心盡力的照顧,我在國內為我安排工作,我結婚給我証婚,我還為表弟曲俊麒請他安排工作,蒙他接見,並安排了工作,又請他給同學王振智安排工作,一切圓滿,我出國後一切不順,他又叫宋主任秘書時選,給我寫信叫我回國,實是我自覺一事無成,無臉回去見江東父老。在美國一晃過了三十多年,此刻想來,當年少不更事,蔣主任身負國家重任,我卻一再以私事煩擾。蔣主任逝世忽已近二十載,我對蔣主任的感念卻與日俱增,每想到他對國家民族的奉獻,對故人子弟的愛護關懷,忍不住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