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八年(一九三九)三月父親奉蔣公電召赴渝,到四川後,先到灌縣回家看祖父母。父親對父母至孝,記得小時父親常告誡我們,絕不許對祖父母不敬,如讓他知道了,小心自己的皮肉吃苦。同時告誡我們,家裡的傭人是照顧爺爺奶奶和他的,不許我們指使傭人,各人自己的事都得自了。
父親帶著衛士買長恩,到了灌縣家中。二弟守仁因出生後即逃難,根本不認得父親,父親又穿著草綠色軍裝,守仁哭著鬧著不讓當兵的進家門。第二天父親與祖父在家聊天,買長恩帶我們堂兄弟們五六人到公園去玩。他因守仁昨晚哭鬧,用皮帶把守仁給綁了吊在樹上,對我們也是一不聽話動手就打,毫不留情,我們罵他是土匪,他說他就是土匪,沒辦法只有聽他擺佈。
父親只在灌縣家中住了三天,第二天還帶祖父和我去飯店吃了頓飯,那好像是我第一次上飯館吃飯,我吃的是雞絲麵,至今仍記得那好吃的味道,後來再也沒吃過那樣好吃的雞絲麵。
父親到重慶後,向蔣委員長報告山西新軍叛變的經過。委員長慰勉父親不要灰心,應繼續努力為國效力。並令參加中央訓練團第三期受訓,結訓後,獲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委派,任為山西省黨部執行委員,三民主義青年團中央臨時幹事及山西支團部籌備幹事。
民國二十九年(一九四○),前方第二戰區閻長官,電催父親火速返回晉西。父親羈居重慶半年之久,思量再三,覺得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個人的毀譽應置之度外,於是他又重新回到了抗日前線,開始了艱難困苦的鬥爭。因為政情千變萬化,父親肩負的責任一日重似一日,經常是深夜才回家,回到家有時還要看公文,第二天一早又得匆匆趕去上班。
父親重回山西工作,這次到灌縣見祖父,也是他們父子最後一次見面。後來父親一直後悔,那次沒在家多住幾天。祖父也是自那次見父親後,對父親的工作甚為擔心,祖父自已身體又不好,又思念父親,堅持要去前方看父親。結果在回山西的途中,病逝陜西寶雞,當年祖父才六十三歲。祖父病逝,父親因工作繁忙,無法抽身來安排祖父的後事,就由二叔豐厚趕來寶雞處理。祖父在寶雞入殮後,我們帶著祖父的棺木,又搭原大卡車,和全家老小十餘口人,回到陝西省三原東里堡暫住,將祖父靈柩暫厝於三原,山西義地。
當時二叔的大女兒墨香姐病重,她小時是我最好的玩伴,她比我大三歲,小時總帶著我玩,她好像從小就有肺病,所以我們在四川灌縣進小學唸書時,她就在家休養,沒去唸書。到東里堡不久,墨香姐就死了。我和堂弟能仁,弟守仁,堂弟宗仁,就被送入了蔣夫人主辦的第一兒童保育院。
那時家中生活很艱苦,全家十幾口人,全靠父親一人在前方工作養家。二叔住在家中照顧祖母和二嬸,那時二嬸也感染了肺病,過了一年多,就也死在東里堡。祖母的母親我們叫姥姥,九十多歲,也死在東里堡,當時母親和三嬸靠縫軍襪、糊火柴盒貼補家用。我們堂兄弟四個男孩,被送到兒童保育院,管飯吃,也教唸書認字。記得農人秋收後,我們學生就由老師領隊,到稻田中去揀農人收割遺留下的麥穗,回來在操場上再打成麥子,磨成麵粉,蒸饅頭吃,那真是很香,也許是因為從拾穗,打麥,磨麵都親自動手的緣故,所以吃起來更香。春天我們採榆樹的果實,山西人叫榆錢子,和上麵粉蒸了吃,叫它拌爛子,很好吃。再到野外挖蒲公英,用鹽和醋一調,如果能再加幾滴油,那真成了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