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聲大噪,片商紛紛賄賂他,以期拉他加盟,莫名其妙竟收到二十萬元!力圖籌建演員工會,為演員爭權益,但最終意願未成。武林中人紛紛向他挑戰,以求打敗他,取代他做「東方功夫第一人」。不改與靚女交往的嗜好,不時爆出與女星有染的花邊新聞。一女演員,愛他欲死,寫下一曲催人淚下的「哀歌」——
李小龍拍完《精武門》,意味著他與嘉禾製片公司契約的終結。稍稍降溫的「逐李」遊戲再掀熱潮,港台的製片公司無一不想把李小龍「逮」到手。
《精武門》公映後,巨額票房收入進一步證實李小龍是棵搖錢樹。於是,「逐李」熱潮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當時有家報紙,為這些苦於「逮」不住李小龍的片商出謀獻策,說李小龍放棄世界電影聖殿好萊塢不待,跑來香港,為的是日後賺大錢。因此,誰出得價高,李小龍就跟誰幹。就像當時小公司嘉禾打垮大公司邵氏一樣,邵氏只肯出兩千美元的片酬,而嘉禾出的是七千五百美元!
其實,「金錢」行動,在《唐山大兄》封機後,早已開始。這家報紙,無疑又為「逐李」熱潮火上澆油。
李小龍一概拒絕這些不曾有過交道的片商們,合作事宜面談不成,因此也無法進入實質性的片酬問題。
於是,「金錢」行動提前行動,先期「賄賂」李小龍,只要你得了好處,就應該施以回報,至少應跟我面談。一些片商,千方百計接近李小龍,向他饋送禮品和錢款。這多是公開場合,給記者抓住了,在報上大肆渲染,說李小龍已接受某某片商的饋贈,已約定日期商談,準備加盟或串演,一展身手,云云。
李小龍啼笑皆非。
最令李小龍哭笑不得的是,他一次收到二十萬元!大概此公嫌錢少不足以對李小龍形成誘惑,打不動李小龍「待價而沽」的心。
李小龍對幾個武打演員提起此事:「一次,一些人來到我家門口,遞給我一張二十萬元的支票,我問他們,這是什麼意思?對方說:『不要擔心,這是一點小禮物。』我並不認識這些人,他們對我來說,全是陌生人。」
屢屢發生這樣的事,使李小龍變得多疑,他覺得事情的背後還另有陰謀,他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李小龍說:「這是一件非常為難的事,我不知該相信誰,甚至對我的老朋友也開始懷疑起來了。在這個時期中,我不知道誰會打我的主意。
「當人們出了那麼多錢——就像上面所說的那樣,你不知作如何想法。我毀掉所有支票,但又很難做到這點,因為我不知道他要求的是什麼。
「當然,金錢是很重要的東西,可保證我們的生活,但並不是萬能。」
李小龍自然不會收下這些「企圖不明」的錢款。他聽從蓮達的建議,按照支票所顯示的銀行,將支票退回給「物主」的帳號。
其實,李小龍應很明白這些人的「用心企圖」,而這些人,實在是不瞭解李小龍。
李小龍想自己幹,而不是受雇於他人,這時候,港台片商出再大的籌碼,都不能改變李小龍的意志。
在李小龍的製片公司未運作之前,李小龍在籌劃一件將會對香港影業產生巨大影響的大事——組建香港演員工會。
李小龍回港首次拍片,是在泰國的外景地,條件差且不說,而且香港一貫的拍片制度根本就不把演員當做人。沒有休假日,沒有日程作息時間,一切由資方隨心所欲,彷彿演員是不知疲倦的牛馬,是不會說話的機器。一句話,香港的拍片制度是建立在資方搾取最高利潤的基點上的,壓根就不考慮勞方的正當權益。
香港演員對此熟視無睹,業已麻木。所以,在拍片中,只有李小龍一人大發牢騷,說好萊塢拍片演員如何舒服,揚言再不改觀,他就要罷演抗議。
李小龍沒有這樣做,不是他沒這個膽量,而是他壓倒一切的敬業精神。他總希望他主演的電影早日封機,早日公映,牢騷發過,便又全副身心地投入拍攝。
李小龍在一篇文章中抱怨道:
「一拍就是七天,天天都在打,一方面,是會感到疲勞;另一方面,心情也會不大好。我以為,每個星期應該拍五天戲,有兩天假期休息。美國拍片就是這樣,而且,每天最多拍九個小時。」
李小龍對一些香港演員同時演幾部片子頗有微辭。在美國,李小龍也客串演出,那是在功夫教學之外;在香港,李小龍一概拒絕片商邀他客串演出,使片商很不理解。
李小龍說:「這裡有些明星一天拍三組戲,日夜不停。我以為這是一個不合理的制度。在美國,不會有兩部片同時拍攝的,總是拍完了一部再拍第二部,否則的話,精神不能集中,無法好好地去表現角色中的人物,一定會影響到影片的質量。」
李小龍曾多次指出,以這種方式多賺錢,毫無樂趣。演員應專心致志,全力以赴拍好一部片子。演得成功,片商自然會增加片酬,演員照樣可以獲取更多的錢。
李小龍對香港拍片制度的不滿,不是單方面針對資方的,也涉及勞方應盡的義務。
李小龍立志改革香港的拍片制度,宣稱要組織香港演員工會,並承諾捐出一筆可觀的錢作為活動經費。李小龍的這一號召,使片商感到不安,因為一旦有了工會,他們面對的是強大的集體,而不是單個的人。這樣,製片公司獲得暴利就沒那麼便利。
令人奇怪的是,李小龍這一為演員謀福利、爭權益的倡議在演藝界反響冷寂。他們只會私下有所抱怨,而不敢站出來說話;他們寧可被老闆認其為義子、乾女兒,而不願直起腰桿做獨立的一員。他們認為:李小龍是過江龍,把事情鬧大了,他拍拍屁股就回美國,我們可得遭殃。
不少演員說:「他回好萊塢還可演戲,我們有哪裡可去?」「我指望的是同時串演幾部片子,多賺幾個錢,李小龍卻管得太寬,要砸我們的生意。」
當然也有演員指望李小龍搞起演員工會,從中獲得好處。但李小龍要他們行動時,他們卻說不幹了,這使得李小龍非常失望。
李小龍的名氣是有足夠的號召力的,但事情終未弄成。
他有著強烈的反叛意識和權力慾望,但不是一個出色的政治家和社會活動家。再者,他選錯了地方,東方民族深受儒教的影響,內向而善忍耐,習慣把自己的利益寄託於主子的身上,自由民主獨立意識淡薄。時至今日,日本及亞洲四小龍在經濟上已可與西方發達國家比肩,而工會的力量及影響,還不及西方國家經濟發展的初期。
就算李小龍至今活著,他能把好萊塢的工會模式移植於香港嗎?
令人奇怪的是,李小龍一旦成立合股的製片公司,一旦成為資方的一員,便把他昔日竭力為香港演員爭取的東西忘到一邊。他自然而然地貫徹他曾極為不滿的香港拍片制度,要求演職員們跟他一起玩命地幹。
其實並不奇怪,「存在決定意識」——這永遠是一條至理。
成名後的李小龍,被巨大的榮譽所包圍,也被無所不在的威脅所籠罩。
李小龍從小就是好鬥好勝之徒,他喜歡挑戰,也樂於接受挑戰,他能從中獲得無與倫比的快感,更重要的是證實了自己的功夫。
現在,李小龍已被輿論譽為「東方功夫第一人」。他已經坐上東方功夫的巔峰,對他來說,已不存在向誰挑戰,而只是「衛冕」。
在美國,他遇到的挑戰無數,結果,都將他們打敗了。經過武道哲學的大徹大悟,他跨越了「凡事得以拳頭來證實自己」的階段。他不再認為「老子天下第一」,而是「強中自有強中手,一山還有一山高」。
他厭倦這種無休無止的挑戰與比武,而渴望安寧。但如果想得以停止的話,只有他被眾多的對手一一打敗——這又是他所不甘心的。
他只有維護這巨大的榮譽。在他坐上功夫巔峰的同時,又坐上了矛盾的巔峰。
李小龍這才明悟:古代的武林高手為什麼常常「真人不露相」,「隱名埋姓」,「遁跡山林」。他們並非對此有什麼喜好,或悟識了人生真話,而是環境所迫,隨時都會遇到向其挑戰的武師。因為打敗了頂尖高手,就證明自己是頂尖高手——如自己當初一樣。
李小龍已是不可能匿名隱身了,他不再以拳頭來張揚自己的武道,卻以電影這一形式更大規模地張揚自己的武道。加之李小龍不懂得謙虛,以唯我獨尊口氣談自己的武道,壓根就不把香港的武術界放在眼裡。李小龍更以蔑視的口吻評價香港的功夫片,作為功夫演員該會作何想法?他們本身就是香港武術界的一員。
李小龍都快把香港武術界得罪盡了。
李小龍四面受敵。他們或想戰勝這「東方功夫第一人」,以證明自己是「東方功夫第一人」;或想揍一揍這狂妄之士,出出心中之怨氣。
朝李小龍家打電話,除了影迷的崇拜電話,就算挑戰電話為多。挑戰者說:「你截拳道有什麼了不起:敵得過我的正宗少林拳嗎?!」「我看你在電影裡演的是假功夫,一腳踢穿牆,那牆是馬糞紙糊的。你想證明你是真功夫,敢不敢跟我比試?!」「你的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