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武門》公映盛況空前,大破《唐山大兄》保持的紀錄。《精武門》在新加坡上映造成交通阻塞。帶有強烈反日情緒的《精武門》竟在日本大受歡迎。成了當之無愧的香港超級明星,走到那兒,影迷都如潮水把他圍住。去餐館就餐,等他簽名的人排起了長隊。買下精宅一幢,渴望過一種寧靜的生活。氣盛性傲,又把朋友多多得罪——
《精武門》一片是在香港拍攝的。
《精武門》的背景是一九○八年的上海。
李小龍在片中扮演《精武門》首領、大俠霍元甲的高足陳真。故事以霍元甲之死拉開序幕,陳真趕回去參加師父的喪禮。在喪禮上,一名日本武士道的代表,送來一塊寫有「東亞病夫」的匾牌。陳真認為這是日本人對中國人的侮辱,他也相信日本人必須對他師父的死負責。
全片敘述陳真如何追查師父的死因,以及為師父報仇的整個過程。
影片突破了報私仇的狹隘觀念,提到民族的高度。片中,陳真在上海外灘,砸破了中國人引以為恥的「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木牌!電影觀眾的掌聲經久不息。
陳真走進日本俱樂部,痛打東洋人及東洋人的走卒。
陳真把《東亞病夫》的匾牌送還給日本人!
陳真夜踢師父之仇人鈴木寬的武館,橫掃日本眾武士及俄國打手!
陳真的行動,使觀眾揚眉吐氣,酣暢之極。尤其是李小龍通過片中的陳真喊出「中國人不是病夫」時,觀眾也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高呼。
影片的結局是陳真被圍困在日本武館,日本武士向其開槍,陳真縱身凌空迎接子彈身亡。
這樣的結局遭到眾多影迷的抗議,他們為英雄之死扼腕歎息並無比憤慨。
李小龍一貫主張以功夫表現武道哲學,而不是兇殘和暴力。他是這樣解釋陳真之死的:「歌頌暴力是不好的。那就是為什麼我堅持,在這電影裡我演的兩個角色最後還是死掉了,他殺了很多人,也必須償命。」
為拍《精武門》,李小龍一家遷到香港暫住。人們目睹到他那兩個更像美國人的小孩。
《精武門》的拍攝,嘉禾基本兌現了李小龍最初提的一些條件。他在攝製中享有更多的權力;他還把他的截拳道弟子,同時又是他武道朋友的美國空手道冠軍羅勃碧加邀來香港,飾演片中的俄國拳師。
影片是一九七二年三月十六日公映,李小龍同羅勃碧加去看。李小龍回憶道:「羅勃碧加和我悄悄地坐在戲院的後排,觀察《精武門》放映時觀眾的反應。
「起初,他們一聲不響,靜靜的;後來,他們狂熱地鼓起掌來,而且大聲叫好,這說明他們真的被打動了。如果他們不喜歡這部電影,他們就會高聲咒罵,或者乾脆離場而去。完場時,羅勃碧加激動地流下淚來,他握著我的手說:小龍,我真為你高興!」
《精武門》的編劇仍由倪匡、羅維合作。倪匡拉出文學劇本,羅維再處理成電影腳本。李小龍對腳本大為不滿,常指責臨拍攝時連像樣的大綱都沒準備好。其實不全是這麼回事,而是李小龍喜歡自以為是,認為羅維構想的一切根本不行。
李小龍和羅維的矛盾進一步加劇。鄒文懷以大局出發,盡量為他們掩飾否認,但仍成為影壇公開的秘密。
《精武門》是一個體現李小龍個人風格的影片,導演所起的作用不大。若換了另一個導演,李小龍塑造的陳真仍是「這一個」。
《精武門》的武打場面比《唐山大兄》要精採得多。李小龍首次在香港表演雙節棍。當時的人們,只是常在武俠小說中知道有這麼一種武器,卻少有人親眼目睹。片中李小龍精湛的棍術,令觀眾莫不眼界大開,歎為觀止。
在片中,李小龍在激烈的搏擊中,還會發出獨特的吼叫聲。據武術行家分析,發力吼叫在打鬥中的實際作用是:一、可以威懾對手;二、使身體堅實,以致受到意外打擊時也不會過度損傷;三、可以藉此激發體內的「氣」,和外在的力相結合——即容易使力量爆發出來。
「獅吼虎嘯」是武俠小說家常形容武士叫喊的字眼。人們在觀看比武搏鬥和體育競技時,也常能聽到對手和選手氣衝霄漢的高喊咆哮。
而銀幕中的李小龍,發力之聲與眾不同,像貓叫,或象鳥類攻敵時的激啼。這種聲音,是鄒文懷提議,李小龍參與設計的。目的就是要與眾不同,顯出李小龍帶鮮明個性的銀幕形象。一開始,觀眾愕然且有些反感,但很快就習慣了,並且欣賞起來。因為在聲音的背後,是力量的雷霆爆發,及排山倒海的攻勢。
據李小龍的親友及弟子回憶,李小龍在比武搏擊中,從未發出過類似的鳥啼貓叫。在練功中,李小龍常是保持平靜,偶爾也喊出一些明確具體的字眼。
《精武門》的公映盛況空前。最初兩星期的票房收入已達四百萬港幣,比《唐山大兄》的十九天的總收入高出五十多萬。香港報紙在顯著位置用大標題報導這一新聞,有記者稱:「這些影迷們簡直就瘋了!」
有位評論家分析為何造成轟動的原因,說影片迎合了中國人的民族感情,中國在歷史上倍受日本的欺辱,而李小龍則為中國的觀眾渲洩了壓抑已久的怨憤。
接下來的事實,卻使這一論點難圓其說,證實了李小龍的成功,仍是基於他高超的武功和演技。
在新加坡,門票時時告罄,影院常常掛出「滿座」的告示。炒票的黃牛黨大發其財,把十五元的票炒到二十七元。首映場過後,反響(迴響之意)猶如核爆炸,致使第二天,成千上萬的影迷湧向電影院,造成嚴重的交通阻塞。當局被迫宣佈《精武門》停映一星期,待重新部署後,影片才重映。一部影片引起交通阻塞,這在新加坡歷史上屬唯一的一次。
在菲律賓,《精武門》在影院連續上映了六個月,打破當地所有影片的紀錄,使得港產影片聲譽陡增,掀起了香港電影熱,發行商競相購買港產電影的版權。結果,菲律賓頒布了限制進口影片的政策,以維護本國的民族電影。
在美國,首輪上映也引起轟動。所有的唐人街影院都上映李小龍的《精武門》,在白人居住區的影院,此片也頗受歡迎。《精武門》與《唐山大兄》合加一起,取得六百萬美元的巨額收入。這是港產影片首次在美國引起這麼大的反響,為今後港產影片輸美打下良好的基礎。
最使人感到意外的,是帶有強烈的反日情緒的《精武門》,竟能在日本大行其道。日本影迷對李小龍的狂熱程度,並不亞於與李小龍同根的中國影迷。據調查,在日本放映的幾部李小龍影片中,最受歡迎的竟是《精武門》。該片的拍攝,邀請了幾位日本空手道高手參加,但他們無一例外在片中成為李小龍拳腳下的敗將。由此可見,李小龍影片的魅力,已不是政治和民族的因素所能禁錮。
李小龍在《精武門》中的表演,更顯出他與其他港台武打影星的不同之處。
台灣作家羅龍治著文分析《精武門》:
「李小龍一身布衣布鞋,土氣十足,卻一腳把番邦一個公園『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惡狗攔路的招牌,踢得碎片紛飛。這一腳的威力,其他自詡為王牌的武俠明星能夠踢得出來麼?李小龍獨自去找日本人一個武術館的館長,說要還他一份『禮物』。說完就舉起他手上一塊大字招牌,上面寫的赫然是『東亞病夫』四個字。這四個字的恥辱,就像火焰般地在中國觀眾的心中燃起,接著李小龍就在長嘯聲中,把日本惡霸打得東倒西歪。這一聲長嘯,表現了埋藏多久的悲憤與恥辱,其他武俠明星能夠吼得出來嗎?」
一位筆名為「譚笑」的美國影迷在華文報紙上發表言論:
「真正能代表中國影片特色的數功夫片,有如日本的推理片,美國的西部片。我是個功夫片迷,凡台港的功夫片必看不可,對武打明星崇拜得五體投地。自從看了李小龍的《精武門》,我發現原來的台港功夫片皆沒意思,武打明星們皆幼稚可笑。一言以蔽之,台港功夫片是『胡打』,武打明星則是『假打』。只有李小龍的功夫片是『認認真真』地打,『實實在在』地打。
「功夫片,無功夫之人卻可大演特演,演得名聲大噪,紅得發紫,如此長往,台港功夫片可以休矣!
「惟李小龍力扭乾坤,向台港影業吹進一股新風,獨樹一幟。可惜,李小龍只有一個,不會有第二個。」
這位「譚笑」先生褒一貶眾,不知這些武打明星看後會作何感想——尤其是那些功夫上乘,在片中表演了真功夫的演員會作何評論。
他們皆保持緘默。
港台的報紙,自然不會自己打自己的嘴巴,把那些被自己炒紅了的武打明星又大大地貶臭。他們幾乎眾口一致地鋪張溢美之辭,對李小龍的表演讚不絕口,稱他「貨真價實」、「登峰造極」、「歎為觀止」,等等。
李小龍在《精武門》打響後,接受了香港記者的採訪,話題是從他電影的英雄主義開始的,李小龍說:
「我從不演英雄,但觀眾希望我成為一個英雄。我也不會扮演相同的角色,儘管當我打鬥的時候,都表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