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以拳會友 武功情誼兩相長

結交的朋友,有菲律賓棍王,有旅美華人國術界首領級人物,有曾是他手下「敗將」的全美空手道冠軍,有美國空手道協會理事長,有美國跆拳道之父,有學者型的日本武術師——他們時常在一起切磋交流,相互都受益匪淺。

不可想像離開了武術李小龍將會是什麼樣子。武術對李小龍來說像空氣和水一樣重要,是他生命的有機組成部分。武術為他贏來了聲譽、財富;贏來了與他同命運、共患難的妻子蓮達;也贏來了鼎助他事業更上一層樓的朋友。

美籍日本人木村與李小龍的友誼,一直保持到李小龍生命的終結。

木村長李小龍十多歲,卻心甘情願做李小龍的追隨者。跟木村情況相仿的,還有一位美籍菲律賓人——達尼.依魯桑杜。

依魯桑杜四十齣頭,身材矮壯碩實。他跟木村不同的是,木村是位武術愛好者,而依魯桑杜卻是個武功高手,他極具武術天賦,並且有精深獨到的研究。

依魯桑杜出身於菲律賓的武術世家,他十歲起就跟叔父學習琉球手(空手道的前身,流傳於與菲律賓隔海相望的日本琉球群島,故叫琉球手)。其後,學習過柔道、擊殺術、空手道、杖法、腿功、菲律賓拳等等。他年輕時旅美,後成了大學的體育教師。他不斷地尋訪武林中人,虛心求學,廣涉武術書籍,他將各國的武術融會貫通,試圖創立一種新的武術。

然而,當他看到李小龍的武術表演後,大為吃驚。事後,依魯桑杜極謙虛地要求跟李小龍私下講手,切磋武藝,李小龍紮實的硬功、大膽的見解,使依魯桑杜深深折服。他放棄了打算創立一種新武術的計劃,把自己的經驗所得及廣涉的資料毫無保留地奉獻給李小龍所創立的截拳道。

好些年後,依魯桑杜回憶他與李小龍的交情,他說:「在我四十歲時,大有可能為自己創出一種拳術來。但因緣際會,我得以認識小龍,所以我準備終生習藝於其門下。」

依魯桑杜甘願以李小龍的門徒自稱,他同時又是李小龍的摯友和兄長,他教李小龍武術,幫他出謀劃策,在李小龍人生的重要關頭為他拿主意。在李小龍成了功夫紅星後,他不像有的人極力吹捧李小龍,也在吹捧自己。他不恭維,不奉承,而是客觀評價。

依魯桑杜說:「對我來說,小龍並非完人,他有著不少缺點,但無可否認,他確實是一個非常突出的天才。

「小龍最使我難忘之處,並不只在於他的體能及武藝的不凡,而是他廣博的知識,不論對人生還是對武術。」

依魯桑杜卻沒有提及他為李小龍做出的巨大犧牲和無私奉獻,這正是他精神的可貴之處。李小龍後來使用雙節棍,玩到爐火純青的境界,以及他在電影《龍爭虎鬥》中施展的令人眼花繚亂的魔杖,都是依魯桑杜傾心傳授的結果。其中魔杖是菲律賓自古相傳的國技,已經成為一種功夫技巧,它不僅適合於杖,還適合於拳,以及矛、棍、斧等多種武器。在美國,依魯桑杜有菲律賓棍王之稱。

李小龍對依魯桑杜非常感激和尊敬。七八年後,李小龍已是紅透半邊天,性格變得狂妄傲慢暴燥,很難與人相處。但在依魯桑杜面前,他不敢張狂,而是尊敬如舊,把他視為大哥。

在李小龍不多的武友中,還有一位父輩式的人物——這就是旅美華人國術界首領級的人物嚴鏡海。

李小龍有緣認識這位武術界的前輩嚴鏡海,是因為嚴鏡海的至友祖亞倫的緣故。那時李小龍雖名氣頗大,但多限於西雅圖的大學和唐人街。別說美國各地,就是美國西部其他城市的人,也壓根不知李小龍其人。

一天,來西雅圖訪故友的祖亞倫看到在寓所前練功的李小龍,驀然驚歎,這個亞裔青年身手是那麼遒勁快捷,靈巧流暢!祖亞倫未見識過截拳道,不知是亞洲哪國的拳法,便上前探問。原來還是個來美沒幾年的、地道的中國人!

祖亞倫回到洛杉磯,向嚴鏡海敘述他的驚人發現,稱李小龍是「功夫奇才」、「不平凡中的不平凡」。嚴鏡海具有寬容大度的長者風範,他逾越門戶之見,摒棄年長及首領的尊位而親來西雅圖,去拜訪這位尚屬無名小輩的功夫奇才。

李小龍對嚴鏡海的「駕到」,並未受寵若驚,而是淋漓盡致地將自己的功夫展示出來,並且毫不留情地將與其講手的嚴鏡海大弟子擊倒在地。嚴鏡海絲毫未流露出責備之色,而是欣賞李小龍的性格和追求。在以後的場合,嚴鏡海不存門戶之見,總是向他人推崇李小龍。

李小龍與嚴鏡海結為忘年交,李小龍敬他為義父。而在功夫面前,奉行能者為師。李小龍教嚴鏡海詠春拳;嚴鏡海幫李小龍完善截拳道。嚴鏡海年輕時曾是舉重冠軍,他把舉重技巧改進為健身法,無保留地傳授給李小龍。李小龍依法苦練不輟,肌肉更發達,耐力更強韌,爆發力更兇猛。

李小龍是旅美中國武師中,第一個公開招收外國人為門徒的。在古代中國,功夫被視為傳家至寶,傳授範圍只限於家族之內。若授與外人,必須結為父子般的師徒關係。李小龍悖逆古訓的做法,自然引起持保守觀念、恪守門戶之見的中國武師的不滿。他們認為,國術外洩,華人將會失去在美賴以生存的資本。

嚴鏡海很讚賞李小龍離經叛道的做法。他認為華人在美生存,靠的應是智慧和勤勞。功夫的防身禦敵功能畢意有限,因為美國人普遍擁有槍支。他不相信刀槍不入的古老神話。

一九六四年八月,婚後的李小龍攜帶妻子蓮達移居洛杉磯。李小龍常能與嚴鏡海見面,倆人商議合夥開辦武館,並馬上付之行動。前來武館習武者不論種族、民族和國籍,只要對中國功夫持有興趣和熱情者一概歡迎。嚴鏡海年邁事雜,武館的教頭和管理實際上是李小龍一人,而蓮達則做李小龍事務上的助理。

武館一設立,便引起西部眾多武師的竭力反對,他們放出風聲,請李小龍「好自為之」、「信守中國國術的行規」。

自負好鬥的李小龍當然不會懼怕這些威脅,但為了避免同胞間的傾軋,對自己的計劃作出修正。開初,李小龍為了擴大影響、吸引更多的學員,學習的內容包含多種中國武術,以滿足不同學員求學的興趣和需要。現在李小龍在與學員達成共識的情況下,只教他們截拳道。因為截拳道是李小龍獨創的,不會引起將中國其他門派武術流洩之嫌。李小龍天真地認為,這樣便可平息那些武師的怨言,從而避免「踢館」之類的不愉快事件。

結果,李小龍仍收到一封挑戰書。挑戰書的落款是來自舊金山的一名姓黃的功夫教頭。他在書中以嚴厲的言辭抨擊李小龍的「叛逆」行為,並譴責李小龍執迷不悟,一意孤行。其「行徑」引起舊金山國術界的強烈不滿,導致他迫不得已下此戰書,與李小龍講手見個高低。如果李小龍被打敗,只有兩條路可選擇:「一是將武館關閉,二是停止將功夫授予外國人。」

戰書未提到「如果李小龍勝了,他們將如何」之類的言辭。這已不再含有講手的公平競技的意味,而是討伐異己的檄文。

黃教頭在戰書中稱:「我是代表三藩市(舊金山)國術界的!」這封戰書可以說是舊金山整個國術界對李小龍下的最後通碟。據洛杉磯幾位保持中立的武師分析,黃教頭等人的用意是嚇退李小龍而關門大吉,而不是以功夫作最後一搏。結果出乎他們意料之外,李小龍見戰書怒髮衝冠,他回札的答覆是:「好!這又怎麼樣?」

回札由信使傳到黃教頭手中,黃教頭和師兄弟及門徒已經住在洛杉磯的一家華人旅館裡,他們自己將自己逼進維谷。龍虎相鬥的訊息很快在洛杉磯國術界傳開,嚴鏡海趕到武館,他說他雖未跟黃教頭講過手,但早已耳聞他的名氣,是舊金山國術界的絕頂高手。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他告誡小龍切不可掉以輕心。

講手在一處廢棄的倉庫裡舉行,觀戰者早已把空曠的倉庫擠個水洩不通,除了國術界的教頭弟子,更多的是來自唐人街的華人。黃教頭那方,站有三十幾人,除他的弟子,不少是從舊金山趕來的黃的同仁,來為黃助威。這天,嚴鏡海、祖亞倫帶他們的弟子站在倉庫西側。木村和依魯桑杜專程從西雅圖乘飛機趕來——不知他們怎麼得到的訊息。李小龍心中十分感動,如被擊敗,不但自己的事業嚴重受挫,而且愧對了這些兄長父輩般的朋友。

蓮達站在李小龍身後,她已身懷六甲。按照中國人的習慣,懷孕的婦女是不宜隨意亂走的,但她堅持要來。蓮達具備中國女性的傳統美德,但又不是那種守舊的,將自己囿於家務中的賢內助。她樂意參與丈夫的事業,做她所能做的一切,並為此付出代價。當丈夫功成名就、萬眾矚目之時,她又悄悄地退到一邊。

黃教頭先聲奪人,義憤填膺大聲數落李小龍的種種罪狀,以期在氣勢上壓倒敵手。李小龍一言不發,他不屑跟黃教頭唇槍舌戰,而是要以拳腳論輸贏。

黃教頭脫去上裝,袒露出胸膛紋的雙虎(黃教頭生肖屬虎,渾號黃老虎)。李小龍也脫去上裝,穿著緊身背心,他沒有紋身,他生於龍年,性情似龍,就是一條龍。

李小龍側目看了嚴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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