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蘭卡斯特、約克和昆布蘭郡居民書
朋友們,同胞們:
幾天之前我偶然到弗雷德里克頓軍營去,我發現那位將軍和軍官們因為缺乏馬匹和車輛,感到十分惱怒。他們本來以為賓夕法尼亞州最有能力,期待著本州提供這些便利,但是由於我們的州長和州議會意見不合,我們既沒有撥款,又沒有為此採取其他措施。
有人提議立即派遣一支武裝部隊進入本州各郡,按照需要強占必要數量的最優良的車輛和馬匹,並強徵必要數量的人民入伍,來駕馭和照料車輛和馬匹。
我怕英國士兵帶著這樣的使命進入本州各郡,特別是考慮到他們目前的憤怒和他們對我們的怨恨,會使居民遭受到許許多多巨大的不便。因此我更願意不辭辛勞,試用公平合理的方法來解決這個問題。本州邊緣地區的居民最近曾向州議會訴苦說他們缺少貨幣,現在你們就有一個機會可以獲得和分享一個相當巨大的數目。因為假如這次征討的服役繼續到一百二十天的話(看上去它必然會這樣),租用這些車輛和馬匹的租費會超過三萬鎊之數,他們將用英王的金銀幣來支付這些租金。
這種服役是輕便而容易的,因為這支軍隊一天走不了二十英哩路。這些運貨馬車和搬運行李的馬匹,因為它們所運輸的東西是對軍隊的福利絕對必要的,所以必須跟著部隊走,不能走得太快,並且為了軍隊起見,不論在行軍或紮營時,這些車馬總是放置在最安全的地方的。
如果你們真像我相信你們那樣是英王陛下的善良而忠實的臣民,現在你們倒有一個盡忠的機會了,而且做起來也可以使得你們自己不感到困難。若是因為忙於種植,因而不能單獨提供一輛馬車、四匹馬和一位馭者,那麼三、四家合起來就可以了,一家出車,另一家出一匹或兩匹馬,另一家出一個馭者,租費你們可以按比例分攤。假如面對著這樣優厚的待遇和合理的酬報,你們仍不肯自動地效忠報國,那麼人們就會大大地懷疑你們的忠心了。國王的任務必須完成。那麼多勇敢的戰士,千里迢迢來保衛你們,絕不能因為你們玩忽你們應盡的責任而袖手旁觀;車輛和馬匹既是非有不可,因此他們可能採取強制手段,到時你們就會呼援無門,雪冤乏術了,而且也許很少人會同情和關心你們哩!
這件事對我沒有特別的利害關係,因為除了滿足我行善的願望以外,我只是鞠躬盡瘁,心焦神疲而已。假如用這一辦法不能獲得所需的車輛和馬匹的話,那麼在兩星期之內我就只好報告那位將軍。我猜想輕騎兵約翰.聖克萊爵士會立刻帶著一隊士兵到賓夕法尼亞來找車馬。到那時我將感到十分遺憾,因為我是你們最真誠忠實的朋友和同情者。
班.富蘭克林
我從將軍那裡領到約八百鎊,作為付給車主等人的預支租金,但是因為這筆款項還不夠,我又墊付了兩百多鎊。兩星期後一百五十輛馬車和兩百五十九匹馭馬就啟程向軍營出發了。那公告本來就講好如有車馬損失,照估價賠償。但是物主說,他們不認識布雷多克將軍,或是他們不知道他的諾言是否可靠,所以他們堅持要我親自擔保,於是我就擔保了。
有一天晚上我在軍營裡跟丹巴上校聯隊的軍官們共進晚餐,丹巴上校告訴我他替他的部下擔憂,他說這些軍官們收入一般都不多,在這米珠薪桂的國度裡,這次經過曠無人煙地區的長征中所必需的日用品,他們無力購買。我對他們的處境表示同情,決定設法替他們想些補救辦法。但是我沒有告訴他我的意圖,第二天上午我就寫了一封信給一個有權支配一些公款的委員會,熱誠地希望他們考慮這些軍官的處境,提議贈送給他們一些飲食和日用必需品。我的兒子對於軍營的生活和需要曾經有過一些經驗和體會,他替我開了一張單子,我就把它附在信裡。委員會同意了我的請求,這件事辦理得如此迅速,當賓州的馬車隊到達軍營時,這些日用必需品也由我兒子押運著送到了。共計二十包,每包計有:塔糖六磅。格羅斯忒起司一枚。上等黑糖六磅。上等牛油一小桶(二十磅)。上等綠茶一磅。陳年白葡萄酒二打。上等武彝茶一磅。牙買加酒二加侖。上等咖啡粉六磅。芥末粉一瓶。巧克力六磅。上等燻腿二隻。上等餅乾五十磅。醃舌半打。胡椒半磅。米六磅。優等白酒醋一夸特。葡萄乾六磅。
這二十個大包,包裝得好好的,放在二十匹馬上。每一包跟一匹馬一同送給一個軍官。軍官們收到這些禮物時,感激莫名,兩個聯隊的上校都寫信給我,表示衷心的感謝。將軍看我替他租到了車輛等物也感到十分滿意,馬上償還了我的墊款,再三地向我道謝,並且要求我繼續協助他,替他輸送糧秣。這事我也答應了,並且忙忙碌碌地採辦著軍糧直到我們聽到他敗北的消息為止,我私人替他的軍隊墊付了英幣一千鎊以上,我寄了一張賬單給他。幸虧在這次會戰開始的前幾天,他收到了這張賬單,他立即寄回來一張匯單,命令軍需官付還給我一千鎊的整數,餘數併入下次賬目。現在我認為能夠收回這筆款子是邀天之倖,因為以後我就永遠未曾能夠收回餘數。這件事以後我還要提到。
這位將軍我倒以為是一個勇敢的人,在某些歐洲的戰爭中他很可能成為一位優秀軍官。但是他的自信心太強,對於正規軍隊的作戰力量估計過高,對於美洲殖民地人民和印第安人兩者估計過低。我們的印第安語翻譯喬治.克羅干帶了一百名印第安人參加了他的進軍,這些印第安人,如果他好好地待他們,可能作為嚮導、偵察兵等,對他的軍隊大有用處,但是他看不起他們,怠慢了他們,所以後來他們慢慢地離開了。
有一天,我跟他談話,他稍稍告訴我他進軍的計劃,他說:「攻下了度肯堡以後,我將直搗尼加拉;攻下尼加拉以後,如果季節還不太晚的話,我將進取方替耐克。我想季節一定不會太晚,因為度肯堡阻攔不了我們三、四天,度肯堡一下,我就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可以攔阻我進攻尼加拉了。」在這以前我老早就認為,當他的軍隊在一條羊腸小道中進軍時,他必然要把隊伍拉得很長,而這條小道就可以因森林和叢林而被切斷,我也想到我曾經讀到過,前一次有一千五百個侵入伊洛魁印第安人地區的法國人遭到了失敗,因此我有點懷疑,同時我也替這次出征捏一把汗。但是我鼓足勇氣只敢說:「當然嘍,將軍大人,如果你帶著一支有這麼多大炮配備的優秀部隊安全地到達度肯堡,因為度肯堡的防禦工程尚未完成,而且聽說駐軍人數也不多,所以一定指日可下。但是我擔心的只是印第安人的埋伏可能阻礙你的進軍。印第安人對於埋伏行之有素,因此在掩護和偷襲方面都是十分巧妙敏捷的。你的軍隊的行軍行列必然拉得很長,幾乎有四英哩之遠,這樣它可能遭受到從側面而來的突擊,可能被切成幾段。由於距離過遠,被切斷的部分不可能及時地相互支援。」
他笑我愚昧無知,他回答說:「的確,這些原住民對於你們未經訓練的美洲殖民地民兵可能是強敵,但是對於英王陛下的久經訓練的正規軍,先生,他們是毫不足道的。」我想到我沒有資格跟一個軍人爭辯他專業上的問題,所以我就不再多說了。但是敵人並沒有像我擔心那樣地乘機攻擊他那漫長的隊伍,他們讓它繼續前進,不加阻撓,直到離目的地九英哩的地方。那時,部隊比較集中(因為部隊剛渡過了河,先頭部隊停止前進等待著全軍過河),而且處在一塊比以前所經過的地方更寬廣的林間空地上,就在這裡,敵人從樹後和叢林後面用密集的火力向先鋒部隊進攻。到這時將軍才第一次知道原來敵人就近在咫尺。先鋒部隊既然已經秩序大亂,將軍就催促大軍上前援助,但是由於馬車、行李和牲口的緣故,隊伍的前進就十分紊亂。不久敵人從他們的側面開了火。軍官們因為騎在馬上,是鮮明的目標,成為眾矢之的,很快地都倒下了。士兵們擠在一起,也聽不到軍官們的號令,只是待在那裡給人射擊,直到他們當中三分之二的士兵都中彈而死了,到了那時,他們恐慌極了,大家就慌張地逃走了。
趕車的每人從牲口中拉出一匹馬來,匆忙地逃走了。其他的人立即模仿了他們的榜樣,因此所有的馬車、糧秣、大炮和軍火全丟給敵人了。那位將軍受了傷,好容易才把他救了出來。他的祕書瑟利先生在他的身邊中彈而死。八十六名軍官中,死傷的達六十三人之多,一千一百個士兵中死了七百十四個。這一千一百個士兵是全軍中的精華,其餘的部隊留在後方歸丹巴上校率領,按照原定的計劃丹巴上校將押運著大量的軍火、糧秣和行李追蹤前進。逃走的士兵並沒有受到敵人的追襲,他們逃到了丹巴的軍營裡,他們所帶來的恐慌立即使得丹巴上校和他的部下驚惶失措。雖然他現在還有一千多人,而擊潰布雷多克的敵人最多總共也不會超過四百名印第安人和法國人。他不但不向前進軍,設法雪恥,反而命令把全部糧秣和彈藥等物加以銷毀,免受拖累,以期獲得更多的馬匹幫助他逃回殖民地。當時維吉尼亞、馬里蘭和賓夕法尼亞的州長們請求他把軍隊駐紮在邊境上,以便保護居民,但是他匆匆忙忙地繼續撤退,一直退到費城,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