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六章 太初(六)

塔層中,安靜到可怕。

無頭屍體,狂噴著血液,血液之多,好似根本噴不幹凈。片刻之間,竟然形成了一片小血池。

徐陽逸跳下血腥之月的無頭屍體,一腳將身邊龐大的蝙蝠頭踢出幾十米。這種骯髒的東西,他不屑拿在手上。

「我很強。」他握了握拳頭,這一刻深深感覺到自己的強大。在白薩木那樣的至強者面前,他還很嫩,但是現在同一境界,曾經看起來強如血腥之月,也不過如此。

深吸了一口氣,放下拳頭,他看向了已經完全警戒的朱紅雪。

對方臉上無比凝重,還帶著一抹深深的難以置信。

血腥之月死了?

一位虛位……被追的如同狗一樣的逃竄,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後被斬首示眾?

這個當年自己看不起的蛆蟲……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成長到了這種地步?

「你殺了他?」她還有些不敢相信地問。

「沒錯。」徐陽逸笑道:「不用急。」

「接下來,就是你了。」

「當年讓我學到那麼珍貴的一課,我……也很想你。」

朱紅雪身上一涼。

一樣的句子,說的人不同,居然讓自己感受到如此刻骨的殺意。

她的腳不自覺地後退一步。現在是真的不想和這個怪物一戰。

「哥哥……」就在此刻,趙子七的聲音響起,疑惑地說:「是不是有點……不對?」

這句話,立刻讓所有人目光都看了過去。不過誰都皺了皺眉頭。

「沒什麼啊。」安琪兒疑惑道。還沒說完,徐陽逸就凝重開口:「不……」

「確實有點不對。你們的目光都是看向那個樹繭是不是?」他按捺著興奮站了起來:「你們看看周圍……」

就在此刻,朱紅雪悄無聲息地退了一步,全身忽然化作一隻只蝙蝠,瘋狂地朝外面衝去。

經驗不足的安琪兒愣了愣,卻沒來得及攔住對方。

「轟!!」就在她衝出外面黑洞的時候,後方十條火龍咆哮咬來,數百隻蝙蝠剎那間化為灰燼,卻有另外幾百隻飛出外面。

「吱!!!」所有蝙蝠身上都冒出道道血紅的光芒,剎那間衝出數公里之外,重新凝聚為朱紅雪的人形之後,她強壓疼痛地仰天咆哮了一聲。

「血腥之月……」朱紅雪摁著胸口,她前胸,後輩,一片焦痕,眼睛中滿滿都是痛恨的神色:「你這個廢物!」

「一個才進階幾年的虛丹都搞不定。還好意思一天到晚在本宮面前擺譜!」

「不值得任何可憐的垃圾。」她喘著氣,深深看了一眼身後暗紅色的房間,咬牙道:「徐陽逸……」

「等著吧……」

「巴別之塔,就是咱們買單的時候,誰都逃不掉!」

說完這句話,她拿出一瓶聖葯服下,舔了舔嘴唇,化作一道流光沒入黑暗。

暗紅色的房間中,徐陽逸微微嘆了口氣。

「對不起。」安琪兒走到他身邊:「我沒想到她這麼果斷。」

「撲!」話音未落,徐陽逸就一口血噴了出來。安琪兒嚇了一跳,立刻拍著他的背問道:「怎麼了?」

徐陽逸沉默著搖了搖頭,擦去嘴邊的血,笑道:「好歹是虛丹。哪有那麼好殺。」

「如果不是我強壓傷勢,震懾不了他多久。」

趙子七恍然大悟,他就是覺得剛才太過輕鬆,可能朱紅雪和血腥之月本人沒有看出來,或者說他們被徐陽逸的氣勢所震懾。不過,到了大公這個境界,滅殺對方已經是數天甚至十幾天的戰鬥。一步之遙的虛丹不可能這麼快。

原來徐陽逸是一鼓作氣,強壓著傷勢不發出來。

「嚴重嗎?」安琪兒關切地問。

徐陽逸拿出一瓶丹藥,色澤如玉,吞下去兩枚,搖了搖頭:「不礙事。」

現在也沒工夫管這個。

他直奔牆壁之處,仔細觀摩起來。

是的,樹繭沒有變化。

而這一層塔的周圍,被剛才血腥之月的血跡一噴,竟然顏色淡了下來!

而且……隱隱約約,有什麼痕迹要出現。

現在已經模糊地出現了一些,非常扭曲,彷彿孩童的筆畫。

安琪兒看著他的背影,哼了一聲:「木頭一樣。」

「一點都不懂別人關心,我真是瞎了眼。」說完,才發現身邊趙子七屏息靜氣地看著她,頓時柳眉倒豎,擰著對方的耳朵轉了一圈:「看什麼看!小孩子家家的,還學人早戀了?」

「痛痛痛……」趙子七終於掙脫魔爪之後,揉著耳朵試探性地喊道:「大嫂?」

「哎~~」安琪兒頓時滿面春風,揪著趙子七的臉:「哪家的孩子,嘴真甜。你剛說什麼?」

「大……嫂?」趙子七有點不確定。

大嫂性格很善變啊……

「乖,再叫兩聲?」

「你們過來一下。」就在這個時候,徐陽逸的聲音傳來。

看到兩人身體接觸,覺得有點不舒服。至於為什麼不舒服,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或者說,他本人就本能地迴避去想這些。

「什麼嘛……要的時候就說要,不要就丟一邊。」安琪兒很不滿,非常不滿,走過去看了一眼,卻輕輕「咦」了一聲。

徐陽逸正要說話,安琪兒豎起一根指頭晃了晃,這一次,閉上眼狠狠吸了一口氣。

隨著她這一吸,牆壁上竟然騰起一片淡淡的紅色靈霧,飛進她七竅之中。許久,她才睜開眼:「荒古血禁。」

「純血吸血鬼,只要和血有關,無論時間多長都能聞到。」她轉過身,凝重地看著整面牆壁:「這直徑四十四公里,高兩千米的房間中……全部都是被血塗滿。而血下面,藏著一個巨大的禁制。」

「這個禁制不是什麼攻擊和反攻擊,而是隱藏。」她驕傲地挺了挺胸,看著徐陽逸嫣然一笑:「厲害嗎?」

正準備聽下去的徐陽逸一頭冷汗,乾咳了一聲:「厲害。」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安琪兒顯然不買對方這付敷衍模樣的賬,白了他一眼,從儲物戒中拿出一瓶飲料喝了起來。

趙子七給徐陽逸幾個眼色:你見過進秘境帶飲料的女修?大嫂很難伺候啊。

多事!什麼大嫂?別亂喊!這是徐陽逸瞪回去的眼神。

「哎呀……胳膊有些酸呢。」安琪兒嘆息著舉起玉臂:「怎麼辦呢?」

「……」

玉手在徐陽逸眼前揮了揮,對於嘴角發抽的對方顯然非常不滿,直接搭在他肩膀上,一本正經地說道:「我胳膊酸。」

得。

欠你的。

徐陽逸強忍住嘴角的抽動,將對方的手輕輕按摩起來。

「力度還不錯。」安琪兒愜意地享受著,這才悠悠說道:「只要和血有關,純血吸血鬼能分析裡面所有的信息,幾乎沒有能瞞得過我的。所以,任何血脈傳承中,都有一道鎖,專門針對這種掠奪血脈的天賦……說遠了。我的意思是,這下面的禁制,不知道為什麼,只有遇到血才會有反應。並且只是隱藏和偽裝。」

「偽裝什麼?」徐陽逸沉吟道,手上動作慢了半分。

「快一點。」安琪兒伸出指頭戳了戳他額頭:「你對你未來愛人的事情就這麼不上心?」

得……

欠你的!

繼續按摩,安琪兒光明正大地說:「不知道。」

「那……」徐陽逸頓時抬頭,卻被安琪兒一句話堵了回去:「那你就不能給我揉揉?」

靠……

徐陽逸心頭憋氣,枉自你夠果斷,對這個強勢發起攻勢的女人怎麼就狠不下心?

還是每個男人都做著三妻四妾的夢?

大戰後的片刻安寧,徐陽逸揉了十分鐘,放下手臂,手心裡感覺有些癢,還有些清香。

不理安琪兒的不依不饒,他走到牆邊,一招手,頓時血腥之月彷彿噴不盡的血液衝上牆壁,安琪兒翻了個白眼,對趙子七說道:「跟大嫂讀。MU——TOU。」

「……」

徐陽逸假裝沒聽到——雖然安琪兒絲毫沒有避諱他的想法。他仔細地看著一片片血液染上牆壁,終於,有一個字露了出來。

「這是……」他凝重地看著兩個字:「太?」

「這字真丑。」趙子七不屑:「就像完全不會寫華夏文的三歲小孩寫的那樣。」

「旁邊還有字。」安琪兒也走了過來,指著旁邊用力一揮。頓時,那些血霧化作一片片飄飛的紅蝶,塊塊飛去。

而三個人,終於看清了上面是什麼。

太初!

太初?什麼意思?

徐陽逸眉頭微皺,手一揮之下,一條血龍頓時染整面牆壁,星星點點之下,彷彿腐蝕性極強的東西,不到十分鐘,整個四十四公里的房間,完全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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