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三

市委書記吳修治第二天一大早就派秘書長到銀龍賓館陪趙老爺子考察參觀銀州市的建設發展成果,秘書長從賓館打來電話說趙老爺子一大早就回省城了。吳修治非常奇怪,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跟趙老爺子說得好好的,今天要派秘書長陪他到處走走看看,怎麼他一大早連招呼都不打就跑了?便讓秘書長了解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會不會是到他女兒女婿家去了。過了一陣秘書長來到了吳修治辦公室,吳修治愕然問他:「你怎麼跑回來了?趙老怎麼回事?」

秘書長苦笑著對吳修治說:「吳書記,這世界上真是啥怪事都有。我了解了一下情況,你可能萬萬想不到,你猜趙老為什麼一大早就回省城了?」

吳修治急於知道結果,催促這位就像小孩子一樣說話總愛讓別人猜的秘書長:「你這個人啊,什麼時候才能不讓我猜你的下半截話?怎麼回事直接說嘛。」

秘書長這才說:「昨天半夜跟黨走老爺子追到了銀龍賓館,聽說還拎了一條棍子,跑到趙老的房間,鬧騰了一陣,不但把人家罵了個狗血噴頭,還威脅說如果人家今天早上不滾出銀州市,就敲斷人家的孤拐。你說這是什麼事嘛,說來也怪,趙老還真怕了跟黨走,一大早匆匆忙忙就走了。」

吳修治心裡暗想: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秘書長接著說:「那個跟黨走還真講信用,今天一大早我到銀龍賓館看望趙老的時候,還真碰上他了,拎了一條棍子,我當時不知道他昨天晚上乾的事,以為他有別的事也就沒有在意,打了個招呼就過去了,我是後來聽服務員說,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威脅恐嚇趙副省長的事情。看樣子他今天一大早真的是去找趙老了,多虧趙老走了,如果趙老沒走,讓他碰上了還真不知道會鬧出多大的熱鬧來。吳書記,這兩個老頭子過去是不是有什麼積怨?怎麼都退下來這麼多年了還這麼火爆?」

吳修治沒辦法向秘書長詳細解釋這裡面的過程,也不好明說這裡面的緣由,只能苦笑,暗暗禱告老天爺保佑,跟黨走老爺子不管怎麼鬧,別把銀州市委給扯進去就好。秘書長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大驚失色:「吳書記,我看見跟黨走到銀龍賓館坐的是你的車,你今天上班沒用車嗎?」

吳修治暗暗叫苦,昨天深更半夜跟黨走向他借車,他以為這老爺子閑著沒事可能要到什麼文化娛樂場所或者到哪個老同事家裡消磨時間,專門安排司機送他,還讓司機一陪到底,今天早上司機沒有到家裡來接他,他估計司機昨天晚上回去的晚,就向車隊重新要了一台車,沒想到昨天晚上跟黨走要他的車是去闖銀龍賓館了。但願趙老爺子沒有看到他的車就好,如果看到跟黨走是坐他的車去的,他就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秘書長請示:「吳書記,這件事情怎麼辦?」

吳修治苦笑道:「還能怎麼辦,等會兒我給趙老打個電話問候一下吧。對了,你幫我找一下趙老的手機號碼。」

秘書長說:「我也沒他的手機。」

吳修治提醒他:「你找他的女婿姚開放嘛,快點,我得趕緊跟趙老溝通一下,不然老爺子可能會生氣。」

他卻沒有想到趙銀印已經生氣了,而且生了大氣。秘書長很快要來了趙銀印的電話,吳修治連忙給他掛電話,電話接通了,吳修治問道:「趙老啊,來一趟不容易,說好了今天讓秘書長陪您走走看看,您怎麼說走就走了?」

趙銀印氣哼哼地說:「哼,不走不行啊,招人討厭,何必賴在那裡呢?」

吳修治故作不知,打著哈哈說:「趙老啊,您這麼說我可擔當不起啊,您老請都請不來,誰敢討厭您啊?」

趙銀印冷笑著說:「現在有些人到底是人還是鬼你真看不透啊,當著人面說人話,當著鬼面說鬼話,還是那句老話說得地道,人沒尾巴難認啊。」

趙銀印這種含沙射影、指桑罵槐的說法讓吳修治心裡很不愉快,可是也不能不應付:「趙老對我們有意見啊,您現在到哪兒了?我去接您,把您接回來,當著面好好聆聽老領導的批評,還要請老領導對我們銀州的工作多多指導啊。」

趙銀印說:「指導我不敢,批評就更談不上了,我現在落伍了,既不會買兇殺人,也不會僱傭打手,我今年七十歲了,這一次到銀州是大開眼界,領教了啊,你們現在的領導幹部確實厲害啊,有一套,有一套。」

吳修治讓他說得心裡發顫,不知道到底跟黨走把事情做到了什麼地步,忍不住問道:「老領導,您這麼說我可真的擔當不起了啊,我有錯誤有問題您老領導批評、罵我一頓都行,可是您得讓我知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啊!」

趙銀印沉默了片刻,顯然是在琢磨該不該對他揭鍋,大概那件事情不說出來他自己也實在憋氣,就說:「昨天晚上我打擾了您,您走了以後,跟黨走那個老東西就提了一根一握粗的棍子追到我的房間鬧事,謾罵、恐嚇,一個勁的趕我離開銀州。哼,現在這個世道誰怕誰啊?可是我不能跟他一般見識,我是副省級幹部,他說到頭也不過就是一個大老粗,現在中央一再號召要保持穩定,強調安定團結,我還得從大局出發啊,避免跟他那樣一個大字識不了幾個的沒文化的人一般見識,真的跟他鬧起來,你們到時候也很難下台,他老了不要臉,我還不能不顧這張臉,雖然我也是一張老臉,可是那也終究還是一張臉對不對?所以啊,我就忍讓一步,人家既然趕咱們走,咱們就走吧,可是我告訴你,這件事情絕對沒有完。」

吳修治連忙說:「噢,您老說的是昨天晚上跟黨走到您房間的事情啊?我也是剛剛才知道,我安排秘書長去接您想陪您到市裡各處走走,他到賓館才知道了這件事情,我代表市委市政府向您老賠情道歉,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跟黨走那個人您老也不是不了解,就是那麼個脾氣,認死理,無所顧忌,直來直去,火爆性子,您千萬別跟他一般見識……」

趙銀印哼了一聲打斷了他的話說:「我當然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如果我跟他一般見識我今天就不會離開,不過我這個人一向光明正大,我就說一件事,昨天晚上跟黨走是坐著您市委書記的車闖到銀龍賓館找我鬧事的,這背後到底是怎麼回事只要不是小孩子誰都心知肚明,謝謝你了,吳書記,昨天我給你說的那件事情,你有心,公正,就辦,不辦我也不會抱怨你,何必用這種手段呢?好了,你也別解釋,我的電話是漫遊,現在沒人給我報銷電話費,我就不跟你聊了。」說完,趙老爺子就壓了電話,吳修治還想再向他解釋解釋,撥了幾次,對方已經關機了。

吳修治無奈地放下電話,心想,跟黨走啊跟黨走,你這一回可是把我給推到溝里了。

當天下午,吳修治就接連接到了省委主管幹部的副書記和省長親自打來的電話,兩個電話口氣不同,省委副書記客氣一些,省長嚴厲一些,態度不同,說的話內容卻都一樣:一是查問跟黨走到銀龍賓館恐嚇趙銀印是不是吳修治在背後主使,二是催他們儘快決定市公安局局長的人選。省長通電話的時候最後一句話說得挺有力度,讓吳修治很難下咽:「吳修治同志啊,我們可都是黨培養多年、擔任重要職務的領導幹部,一是要講黨性,二是要講原則,千萬不敢幹那種挑動群眾斗群眾的事情,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挑動群眾斗群眾的人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啊。還有,如果你們銀州市真的一時半會兒挑選不出來一個合適的公安局長,好辦,我從省公安廳給你們派一個。」

接過這兩個電話,吳修治開始緊張,他知道趙老爺子已經開始從省上發難了,更讓他忐忑不安的是,趙老爺子到底會把這件事情鬧到什麼程度,他心裡沒底,這件事情最終會演化出什麼結果,他心裡也是一點底都沒有。但願趙銀印能夠適可而止,此事不要持續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這些麻煩都是跟黨走招惹出來的,如果吳修治事先知道跟黨走要幹什麼,一定會制止他的,想到跟黨走那個可愛的老頭做出這種可氣的事情,吳修治就掛他司機的電話,電話通了,他馬上部署任務:「你儘快找到跟黨走老爺子,就說我請他吃飯喝酒,求他辦事兒。」

司機說:「他老人家現在就在我的車上,你跟他說話不?」

吳修治驚訝地說:「他怎麼還在抓你的差?你今天跟著他跑了一整天啊?」

司機還沒回答,電話里傳來了跟黨走的聲音:「書記啊,怎麼了,我坐坐你的車就有意見了啊?說實話,我沒什麼事情,就是覺得坐你的車好玩,威風,過去我坐老乾局的車,走在路上沒有交警給我敬禮,嘿,坐你的車到底不一樣,走到哪兒交警見了都敬禮。你們現在這幫幹部真他媽的會享受,會撐架子使派頭,我們那陣沒享受過這個待遇,借你的車補一補不為過吧?」

吳修治哭笑不得,對著話筒說:「好我的老領導呢,你愛坐我的車我沒意見,派給你都成,反正銀州市也不缺我的車坐,關鍵是你不能坐著我的車去殺人放火啊。」

跟黨走馬上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問道:「怎麼了?趙銀印找你麻煩了?」

吳修治說:「不是趙銀印找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