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
「…………」
聽錯、幻聽、錯覺,與另一個世界的通訊。要怎麼說都無妨,那個聲音消失後,已過了許久。佐間太郎任憑白雪積在自己身上,他豎起耳朵,想再聽到聲音。雖然豎起耳朵聽幻聽的行為很奇怪,但是想再聽到被叫聲打斷的聲音,也只能這麼辦。
這時,佐間太郎的眼前出現了一隻貓。他心想,這隻貓該不會是夢裡的貓吧?不過,它比小貓大了些,不,不只大了些,是大很多,說不定會有人叫它肥貓。而且,它應該上了年紀,散發出一股威嚴。茶色的毛髮,圓滾滾的身體,令它看起來像只炸蝦。
雖然跟夢裡的小貓完全不像,佐間太郎卻不禁脫口而出:
「……雞、雞胸肉?」
「…………」
貓默默一躍,趴在佐間太郎頭上。它的重量令佐間太郎差點扭了脖子,只好奮力一撐,勉強頂住。導致脖子抽筋,好似修行般的痛苦襲向佐間太郎。
「你、你幹嘛啊,喂……」
貓沒有回應,只是像禮帽或廚師帽般盤踞在他的頭上,彷佛那裡很久以前就是它的地盤,光明正大地坐著。遠遠從正面看,儼然像是一根圖騰柱。
佐間太郎試著歪頭,輕輕搖頭,貓都沒有掉落,宛如用吸盤吸住一樣聞風不動。反而是佐間太郎的脖子承受不住它的重量,只好放棄無謂的抵抗,等它厭煩了自己跳下來。
「現在我有事要忙,沒空陪你玩,你可不可以去找別人啊?」
他焦躁地說道,不料一條圓圓胖胖的長尾巴垂到他面前。
像是撩起過長的瀏海一樣,他把尾巴塞回給貓咪。
「我跟你說,我現在是真的有事。事態很緊急,沒時間開玩……」
尾巴又垂了下來,佐間太郎按捺住性子,抓住尾巴放回頭上。
「所·以·說,現在——」
垂下來了,又垂下來了。貓的尾巴又垂下來了。
尾巴像節拍器一樣晃啊晃,異樣悠閑的動作加速了佐間太郎的焦躁。
啊啊,這隻肥貓為什麼忽然佔據我頭上,尾巴還晃來晃去!
「喂,肥貓!你鬧夠了沒!!我現在沒時間陪你開玩笑!!」
「何必這麼心浮氣躁呢,真丟人。」
貓說話了。
「……咦?」
「啊,呃…咳,真丟人喵。」
而且它還把語尾加上貓語的特徵重說一次。
「等、等一下,你怎麼會說話!?」
佐間太郎混亂地抱著頭,卻抱到坐在頭上的貓,反而更混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貓呢喵,上了年紀後也會通達人話的喵。」
「真的嗎?我第一次聽到說。」
「嗯,因為我們平常不太會說話喵。還有,我現在坐在你頭上,是要從你頭上吸收養分成長的喵。」
「…………真的嗎?」
「開玩笑的喵。」
「……那你找我做什麼,我忙得很。」
貓的尾巴又垂了下來。弄來弄去也很麻煩,佐間太郎於是由它去了。
「其實我聽LUCKY說了你們的事喵,知道你們陷入困境了喵。」
LUCKY是那戶人家的老狗,對於貓狗間能傳遞情報,佐間太郎也大吃一驚。
「唔、我朋友……我女朋友被惡魔帶走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惡魔?所以你剛剛才那麼慌嗎喵?」
「剛剛?哦,剛剛是因為幻聽遇上麻煩了。」
「幻聽遇上麻煩?」
貓深深嘆了口氣。沒錯,聽到這種話,一定會搞不懂是怎麼回事。不過更令人不懂的是有隻貓坐在自己頭上,還會說人話。
「呃,所以,我是說呢,我夢裡的,嗯…夢裡的事就是那邊的世界發生的事,呃,那邊的世界就是另一個世界……」
「夠了喵,你頭腦不好嗎喵?」
「不,不是這樣……只是很難對貓解釋……」
佐間太郎搔著頭,當然他搔的地方不是他的頭,而是貓的側腹。
「你雖然頭腦不好,還是有厲害的地方喵。」
「什、什麼地方?」
「為什麼你知道我的名字喵?」
「大哥哥,你要不要緊!?大哥哥!?」
我抱著麻美,渾然忘我地跑著,手臂上流下鮮血,疼痛難耐。這種時候怎能受傷呢,這個冬天的運氣真差。
麻美受槍擊前,她狠狠咬住男人的手,結果槍口一歪,射偏了,射到我的右手臂。麻美一臉驚訝,我大喊:快跑!接著抱起跑到我身邊的她,使出僅存的力氣逃走。
刑警並沒有馬上追來,他們紅著雙眼,瞪著遠離中的我們。
他們的影子伸得好長,輪廓像是徒手把紙撕成碎片般粗暴,那不是人類的影子,而是其他某種像是由黑暗而生的影子,絕非人類的影子。
「好可怕,好可怕,那是什麼!?」
麻美見了影子害怕不已,當然,這一點都不尋常。
「他們是……惡魔,一定是惡魔。」
「惡魔?怎麼會,竟然有惡魔……哇啊啊!」
我跑得太慌忙,在轉角撞上某人。心裡雖然過意不去,但我沒時間理會對方,因此我瞧也不瞧,想視若無睹地跑走。
「啊~~等一下!!」
對方卻大聲叫住我。真麻煩,我心想。麻美緊緊抓著我的衣服。
「你受傷了,得趕快包紮治療才行。」
「別管我,少礙事!」
我大喊,想要跑走。
然而,一股驚人的衝擊力襲向背後,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我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不想面對。
難道,在這種時機,難道,我,中了飛踢!?
我的頭埋進雪中,雖然有保護到麻美,但也有可能兩人都受了重傷。我站起身來,怒罵對方:
「幹嘛啊!這樣很危險耶!」
「你才危險呢,受傷還衝這麼急!」
令我驚訝的是,對方也罵了回來,這傢伙到底想怎樣?
「你是誰……」
「我?我、我叫做天兒。」
天兒……天兒!?那個幻聽說的就是她?
天兒一副想要干架的樣子,把袖子卷了起來。我不知該如何對她說明,也不知該解釋什麼。
「看什麼看,啊!難道你綁架了旁邊的妹妹!?你是變態!?」
「我、我才不是!」
「騙誰啊你!我揍你哦!哼,扁死你!?」
天兒揮起手臂威嚇,怎麼有這麼暴力的女人?
「不,等等,不是你想的那樣。對了,有人在找你!」
「又想騙我……你這變態!揍扁你~!!」
「是佐間太郎啦!佐間太郎在找你!!」
「你跟佐間太郎是什麼關係!!」
結果還是被揍了。
★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笨死了!!」
又被揍了。
我們三個為了逃離惡魔般的刑警拚命地跑,而後發現了座落在巷底的一棟公寓。這棟老舊的公寓有五層樓高,外牆污損嚴重,彷佛無人居住似的寂靜地矗立在那裡。從入口的信箱可得知,這棟大樓里大部分都是空屋。
如果被住戶發現就糟了,我提出我的看法,天兒卻不顧我的反對,選了這棟公寓。一名男子獨自徘徊在這裡或許會起人疑竇,不過有她們在的話,理由會好編一些。
我踢開空屋的門進入房裡,灰塵在房問里飄蕩,吸入這些空氣會聞到一股霉味。這裡算不上好地方,但也沒辦法挑剔那麼多了。進了房間,天兒讓我坐下,撕下她的衣袖包紮我的手臂。
她幫我包紮時,劇痛襲上手臂,大概她相當不會護理傷者吧,但我沒有抱怨,只是默默承受。
「什麼嘛,連謝謝也不會說一句喔!!」
說完又使盡全力打我的頭。怎麼有這種人?之後她開始追問關於「佐間太郎」的事,我告訴她,我在幻聽里聽到他的聲音,他說他在找一名叫做「天兒」的女性。結果天兒非但沒向我道謝,還罵我「笨蛋!!」出手毆打我。
「我實在搞不懂,你說聽得到聲音,可是現在的佐間太郎應該沒有這種能力才對……」
怎麼可能有人擁有這種心電感應似的能力?但我不想再被她打,只好默不吭聲。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