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聲驚醒了他們。一看時鐘,才半夜三點。
久美子也同時醒來,惺忪地揉著眼睛。
三更半夜吵什麼吵!
他趕緊走到發出聲響的玄關一探究竟。
早呀!神山。
芙美子站在被破壞殆盡的玄關上笑著。依舊是一身細肩帶與牛仔褲的打扮,手持沾滿鮮血的大鐮刀。
媽咪倒卧在她的腳邊。由於是趴在地上看不見她的表情,只知道她的頭上流出大量的鮮血。
老媽
佐間太郎的腦中一片空白,他臉色慘白,完全無法思考。
哎喲,我可是有按門鈴的喲,然後這個女人就來幫我開門,她還說她的命不重要,拜託我要留她的孩子們一命呢。
拜託我要留她的孩子們一命。
所以我就聽了她的話,把她給殺了。對不起喔,神山。
把她給殺了。
真糟糕,怎麼你的聲音聽起來好像從收音機里傳出來的。
咦?真的嗎?那很好呀,你終於要發飆了,神山。
不要一直叫我的名字,聽了就一肚子火。
什麼?我聽不見,聽不見耶~
芙美子將她一污穢的腳踩在媽咪的頭上。原本柔順的頭髮如今已沾滿鮮血。
誰叫她講都講不聽。我只好砍得用力一點啰。對不起,吵醒你了?是不是很吵?有沒有吵到鄰居啊?
我要殺了你。
佐間太郎腦中一片空白。直直撲向芙美子。他舉起拳頭,使盡渾身力氣想要痛扁她一頓。
佐間太郎!
讓他踩住煞車的是媽咪的聲音。
頭、好痛
他想回答,但思考迴路已經停止運作,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芙美子一副看好戲的樣子,望著握緊拳頭動也不動的他。
佐間太郎,光靠武力是不行的。剛才我們不是開過會議嗎?要說服她。你試著說服她看看,暴力不能解決問題。暴力只會喚醒人心中的惡魔,仇恨會使人變成魔鬼。佐間太郎,要把持住你善良的本性,留在這邊的世界。在佐間太郎心中也住著一個小惡魔,可是你不能滋長它,不能讓它把你帶到另一邊的恐怖世界去。你要做你原來的自己。
別開玩笑了!老媽你被欺負得這麼慘耶!
佐間太郎懊悔不已,他現在就想讓芙美子生不如死。
我沒事。媽咪還活著。
可是你都動不了了!
我不能動,但可以講話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麼跟你說話的?
我不知道。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很重要好不好。就是因為我們心靈相通才能對話呀。佐間太郎,你能跟那個鐮刀女對話嗎?不行吧。就算有交談也會覺得沒有交集。這是為什麼呢?因為你們的心無法相通。現在的佐間太郎好可怕,媽咪不喜歡這樣的佐間太郎。我愛我的寶貝兒子,但我討厭你這樣。反對暴力。PEACE!我說完了。
芙美子揮舞著鐮刀,把刀柄朝向地面。
叩叩。
媽咪的頭被刀柄擊中,發出鈍音,她的身體彷彿被電到一樣的痙攣。
媽咪
背後傳來聲音。回頭一看,是一臉愕然的芽芽站在樓梯上。
小鬼。早安,我是芙美子。
不要啊~~~~~~~~~~~~~~~~!
芽芽放聲大叫。整個房子都震動起來,連皮膚都被震麻了。
佐間太郎!不要讓芽芽過去那邊。
後方傳來美佐的聲音,她說的那邊,是媽咪剛才所說的另一邊嗎?
他不明白,思緒陷入一片混亂。
真是的,吵死人的小鬼。看我的。
芙美子舉起鐮刀,吹來疾風。驚人的風速襲向芽芽。
哇啊!
她被風吹到樓梯轉角處,然後就像被人用三秒膠黏在牆壁上一樣,再慢慢地滑下來,最後倒在樓梯上。
佐間太郎!你別生氣,我現在就過去!你待在那裡不要動!
美佐連滾帶爬地跑下樓梯。途中看了芽芽一下,但現在無法救她,只好先讓她躺在樓梯上。
佐間太郎,你看這個。
她拿出小型的手鏡。此時鏡子里的佐間太郎眼睛已經充血。變成一片深紅。那不是剛哭完的紅。而是更深、更冷、更混濁的顏色。
美佐蓋上鏡子。
你這樣子做跟那個惡魔有什麼兩樣?為了感情用事而生氣,這可一點都不帥。
佐間太郎知道自己快變成惡魔,嚇了一跳。但他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去找天兒和久美子。保護女生是誰的責任?
是男人的責任。可是你也是女生。
啰嗦,你明明沒把我當女人看待過。還真敢說。先這樣子啦。Go!
見他猶豫不決,美佐用力打他的臉。
笨蛋,怏去啦,敢不聽姐姐的命令?
這不是真的帶有強制性的命令句。
而是更殷切、更不牢靠、宛如細線一般的話語。
姐,我知道了。你可別被她做掉喔!
這還用你說。
佐間太郎奔上樓梯,抱起芽芽來到久美子的房間。一打開門,只見她用手搗住耳朵蹲著。
久美子!快過來這邊!快!
在她回答之前,佐間太郎已牽起她的手,要把她拉出房間。
這時又從玄關傳來爆炸聲,久美子聽到這個聲音才回過神來。他拉著欲言又止的久美子來到天兒睡覺的房間。
用腳使勁地踹開門後,發現芙美子正瞧著天兒的臉。
不準碰她~~~~!
啊、神山,你來遲一步了!
說完,芙美子把鐮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或許是太累了,天兒並沒有醒來。
只要我手一拉,她的頭就斷啰。
久美子放聲尖叫。
媽媽,住手!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還不都是因為你背叛了我。惡魔居然會投靠神,真是不敢相信。你從一出生就註定是惡魔,一輩子都是惡魔。惡魔就是惡魔,到死都是,就是死了也是。你快給我回來。
久美子放開佐間太郎的手,往前踏出一步。
如果我回到你身邊,你是不是就不會再殺人了?
不殺了,我跟你保證。快過來吧?
芙美子開心地活動著拿鐮刀的手。利刃在天兒的脖子上輕觸了幾下。
你小會傷害天兒吧?
騙人。
不會。
一定是騙人的。久美子,你干萬別相信她。
真的嗎?
騙人,這一定是騙局。
真的,我保證。如果我騙你,就罰我拔掉舌頭。
好,我過去。
佐間太郎說不出話來。恐怖、絕望與憤怒使他不停地顫抖。
久美子慢慢走近芙美子。來到她的身邊,默默站著。
很好,辛苦你了,那麼
芙美子揮起鐮刀。果然不出所料。
等一下,媽媽。
做什麼?你想妨凝我?
我相信媽媽,我相信你說的話。
她強調著媽媽這兩個字。聽見這句話,芙美子一時語塞。舉起的鐮刀就這樣懸在半空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好吧,既然是我心愛的久美子的心愿,我會成全你的。
芙美子抱起久美子,大聲喊道:
神山,我會在公園等你!知道吧,在那個公園!你要是不來,我的女兒可能就要沒命了!
然後衝破玻璃窗,消失在黑暗中。
老媽,謝謝你過去為我所做的一切。
佐間太郎讓媽咪躺在主卧室,親吻了她的臉。她一動也不動。
現在我要去找芙美子。因為久美子被抓走了,我得去救她,她是我們的家人。
他將棉被蓋到媽咪的肩膀,然後再背著倒在玄關的美佐到房間。
姐,謝謝你那時借我的鏡子。如果我一時衝動,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不過我想大概也贏不了她,就直接被她解決掉了吧。
跟媽咪一樣,他也親吻了美佐的臉,然後關上房門。
接著是芽芽。在小小的床上,她也熟睡著。
平常那麼酷,果然還是個孩子。突然這麼一叫,差點被你嚇死。如果當時你沒有失去意識的話,說不定真的會到那邊的世界去了。雖說平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