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一章

這是發生在臘月月初的事情。

如此嚴寒的夜裡。

深深吐出的氣息都變成了微弱的白色氣絲。

在赤城高中擔任工友的狐妖--拜一刀(暫名)正善盡他的職責,進行著校園的夜間巡邏。這棟老舊的校舍雖然裝設了自動化的保全系統,但是因為從前在學生人數增加時期不斷擴建的緣故,本棟大樓結構變的有點複雜,不協調的地方形成了奇怪的死角,因此那些地方就必須靠人力巡邏。在拜先生尚未來此校擔任工友前,這項工作都是委外進行。

這間學校的二、三、四樓,分別是三年級、二年級和一年級的教室,拜先生目前正步行在四樓的走廊上。數小時前,這處所瀰漫的暖氣和人氣早已消失,如今僅剩下刺骨的冷風。

「好冷~」拜先生自言自語的聲音在空氣中冷冷地迴響著。

身為妖怪的拜先生擁有極佳的夜視能力,因此,在漆黑的走廊上根本無需仰賴手電筒。他不經意地往窗外眺望,圓圓的滿月高掛在寬闊校園的正上方,在冬季寒冷的空氣中看起來顯得更加清澈,而漆黑夜空中閃爍的星斗,也較其他季節更為清晰可見。

「好美的明月阿--」拜先生喃喃自語的走下了南側的階梯,朝三樓走去--

咦?

當拜先生走到三樓時,看到地上掉了一塊紅色的布片。他走上前拾起一看,原來是這所學校女生制服所佩帶的化學纖維制領巾。

是某人遺失的吧?

像這樣,晚上在學校撿到遺失物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拜先生將撿到的領巾塞進他那工友服的口袋裡。

下了南側階梯就是電腦教室,隔壁緊鄰著電腦準備室,視聽教室,然後隔著中央樓梯的另外一頭是二年一班、二班確認電腦教室的們已經上鎖後,拜先生繼續邁開步伐。

咦?他感到一陣納悶。

又有布片掉落在視聽教室門前。

他趨上前。

是女生的冬季制服上衣。

最近高中生竟然連這種東西都會弄丟,真是不小心啊!遺失了這麼重要的東西,明天早上要上學時難道不會很傷腦筋嗎?

拜先生雖然覺得不大對勁,但還是將制服撿起來,視線不禁望向前方數公尺處--心頭陣了一下。在中央樓梯的附近,掉了一件冬季裙子

拜先生往前走去,懷著戒慎恐懼的心情拾起了裙子,心想:「不會吧?」然後望向走廊的盡頭--果然,再不遠處躺著一塊小白布。看樣子,那個應該是內褲。

拜先生內心受到極大震撼。

真是的!真傷腦筋接下來不會出現一名全身赤裸的女高中生吧!?他腦中浮出如此低級的念頭,一面朝二年一班走去--

拜先生感覺幾乎有人。

教室的門敞開著,他探頭望了望那宛如冰般,嚴寒且寂靜的教室。

亂中有序的排列著的桌子、布滿粉筆灰的大黑板,還有那隱藏在米灰色窗帘後的一整排窗戶是一間沒什麼特別、在日本全國都到處可見到的,極為普通的教室--正因如此,對於平常早已習以為常之物,那突兀的景象便像是某人刻意的惡作劇。

因為有一個黑色的人影佇立在教室的中央。

雖說是人影,但並非是赤裸的女高中生。

由於適值明亮的滿月,從室外透過窗帘灑近來的月光較昏暗的室內強烈,因此在背光下無法看清楚對方的模樣,僅知對方異常高大。高挑的身軀站在桌子上,感覺對方的頭似乎已經頂在天花板上。

對方似乎不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不僅有著宛如摔角選手般的健碩肌肉,全身還披著濃密的毛,頭上更長著一對大耳朵--如果真有這樣的學生,自己一定會有印象。因此,拜先生可以確定對方並非此校的學生。

那麼,會是誰呢?

就在拜先生注意到對方的同時,對方似乎也發現了拜先生。在教室的正中央,那個巨大的黑影僅僅扭動頸部、緩緩地轉過頭--微弱的月光透過窗帘,輕輕地灑在那金褐色的毛皮和鐵鏽色的雙眸上,朦朧地映照出那令人感到不祥的全貌。

那並不是一張人類的臉。

而是一頭伺機獵捕目標的野獸。

接著,四目相交。

拜先生就像是被鬼壓床般,全身無法動彈。

接下來的瞬間,對方上半身的剛硬毛髮膨脹豎起,從嘴角噴出大量充滿惡臭的白色氣息,有如汽車排出的濃厚廢氣。

那隻披著金褐色毛皮的怪物,轉過來對著直挺挺站在教室門口的拜先生,不斷地弓著強壯的上半身擺出恫嚇之姿勢,然後張開幾乎可以毫不費力吞下小孩子頭顱般的嘴巴,並發出「吼--!」的一聲。那是如曓音般的吼聲,窗戶玻璃和黑板均被震得「喀喀」作響。

拜先生還來不及發生任何慘叫聲便暈厥過去了。

此時,在另一處。

鈴之瀨鎮--高上家的起居室里。

高上家的長男--升躺在守護女蛟的膝上,守護女正準備幫他清理耳朵,但這看似平和的景象之下,其實慘劇的序幕才正要揭開。

側躺著的升,頭枕在蛟的和服裙上,他的呼吸顯的相當紊亂--這並不是因為躺在蛟的膝上而感到興奮的緣故,而是另有原因。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已經到達忍耐極限的升,緊緊地抓住蛟那拿著掏耳棒的手。「蛟、蛟、蛟、蛟!你、你的手、守在顫抖吧!?」升自己才是用不斷顫抖的聲音認真的詢問。

對於升的質疑,蛟用肯定的表情回答:「沒有。」

「不、不、不對,你的手在抖哦!還抖的非常厲害哦!」

沒錯!蛟的手的確顫抖得很厲害,抖動到不適合耳朵的程度。蛟本來就是個「Kingof笨手笨腳」的人,完全不擅長日常生活的瑣事。

然而這一天,蛟不知為何突然開口說:「讓我幫您清耳朵吧!」

剛開始,升心頭湧上一絲不安,但最後還是敗給了「躺在膝蓋上清耳朵」這個永垂不朽的經典浪漫誘惑,心裡想著:「那就麻煩蛟吧!」於是就天真地側躺了下來,抱著「應該不會有什摩問題,只不過是清個耳朵而已。」這種莫名的信心。

然而,他失策了。

用抖動得如此嚴重得手挖耳朵,我的耳膜會!我的耳膜會!「--我看還是算了!謝謝你的好意!因為你的手,抖得實在太誇張了!」

蛟卻不肯承認這個事實,堅決地表示:「不,我的手沒有抖,不會有問題!」

「不,有問題!」

「沒關係!」

「我不放心!」

「請您放心!」

「不!我說不行!這太冒險了!我沒辦法繼續下去!」升說完便要起身。

「嗚」完全被否定的蛟發出了不甘心的低吟聲,然後開口說道:「升少爺,請不要亂動--!」接著便施展她的頭部固定技--沒想到蛟的力氣大得令人意外,升的頭可說是完全被固定在她的大腿和左手萬之間。

根本無法動彈的狀況讓升感到更加恐懼,他大喊:「不!夠了夠了!我都說不要了!等一下!住、住手--!!」全身只有雙腳能夠不斷地掙扎。

事實上,家中的次男透(不知道為什麼)正在這間起居室的一角正襟危坐著,等待蛟幫他清理耳朵。然而一聽到哥哥的慘叫聲,他的手肘和膝蓋不停地顫抖,於是便站起身,打算離開房間。

但他的一舉一動仍逃不過蛟的眼睛。蛟突然轉過身說:「透少爺,我馬上就結束了,請您在那裡稍待一下!」

就在此瞬間,蛟的手一滑。

唰。

掏耳棒往深處一插。

蛟嚇得無法呼吸。

無法接受眼前慘劇的透將目光移開。

升那臨終的慘叫聲,響徹直至隔壁三棟房子遠。

******

翌日。

誠如氣象報告的播報小姐所言,似乎是寒冷的一天。

透與擦身而過的同班同學們互道著早安,走進開著強烈暖氣的溫暖教室,然後將書包放在靠近窗邊的自己桌子上。

稍一靠近就可以感受到寒意的玻璃窗,完全被白色的熱氣籠罩。

「早阿--」、「早安--」久保田秋一和半田隆走了過來。

「早安。」

坐在透前頭的鎌田不在座位上,於是秋一便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開口道:「喂,你們知道嗎?」

「什麼事?」透坐下後回問。

「就是『灰色狼人』的事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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