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苑路3號大院,正在召開居民大會,趙寬、錢向陽、周文魁等一些市領導都參加了會議,卻沒有像往常那樣坐在主席台上,而是坐在台下普通群眾席。台上只有前來主持選舉工作的街道辦事處幹部,看到趙寬和錢向陽、周文魁等市領導都坐在台下,街道辦事的幹部惴惴不安,起身邀請他們上主席台就座,趙寬擺擺手推辭:「我們都是三號大院的普通居民,今天這個會你們是主角,我們是配角。」
街道辦事處的幹部見他們執意不肯到主席台就座,只好作罷,對居民們說:「各位居民同志們,今天市委、市政府、市人大、市政協、市委紀委的趙寬書記、錢向陽市長、周文魁主席等市領導都以普通居民的身份來參加我們這個大會,讓我們以熱烈的掌聲歡迎他們。」居民們以熱烈的掌聲表達著對趙寬這些市領導這種做法的讚賞。街道辦事處的幹部接著宣布:「現在我們舉行無記名投票,我們實行的是差額選舉,候選人一共五人,選舉出三人擔任居民委員會委員,然後再從這三人里選舉一名居民委員會主任。如果對以上候選人不滿意,有自己想要推選的人,可以在選票留出的空格處填寫你要選舉的人的名字。下面我們以舉手表決的形式先選出監票、驗票工作人員。我來提名好不好?同意的話就鼓掌通過……」接著就宣讀了幾個人的名字,監票、驗票只是一次性的工作人員,誰也不會對這種性質的工作人員公開表示反對,於是統統鼓掌通過。選出來的監票、驗票人員走上台,從街道辦事處的幹部手裡拿過選票開始給居民們發選票,拿到選票的人就開始填寫,寫好了就到主席台前的投票箱投票。整個投票過程秩序井然,氣氛熱烈,有的人嘻嘻哈哈,相互打聽著對方選了誰。有的人態度嚴肅認真,好像不是在選一個小小的居委會主任,而是在選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趙寬和錢向陽這些市領導也都填好了選票,並且在投票箱里投下了自己莊嚴的一票。
投票結束,街道辦事處幹部宣布:「紫苑路三號大院享有選舉資格的居民人數是三百四十六人,實到二百三十二人,超過半數,選舉有效。下面請計票人員開始計票。」
計票人員便在一張小黑板前面畫正字統計票數,最終統計結果,出來了,街道辦事處的幹部大聲宣布:「陶仁賢得票二百零五票,當選為紫苑路三號大院居民委員會主任!下面請新當選的居民委員會主任陶仁賢同志講話,大家歡迎!」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陶仁賢居然扭捏起來,一個勁朝後面躲,但是最終還是被人們推到了台上,她臉紅脖子粗地說:「我不會講話,只能表個態,既然大夥信任我、支持我,我今後一定全心全意為居民同志們服好務,爭取一年內把我們的大院建設成全市最好的社會主義大院。」
錢向陽聽得直皺眉頭,對趙寬嘟囔道:「什麼年頭了,怎麼社會主義大院又上台了,現在講的是社會主義文明社區。」
台下也有人喊:「現在不講社會主義大院了,講的是社會主義文明社區。」
陶仁賢眼睛一翻說:「把土豆叫洋芋,把地瓜叫紅薯,社會主義大院和社會主義社區都是一回事,用現在的時興話說,不管叫什麼,都得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立黨為公,執政為民』么。」
小小的居民委員會主任用這種話來自詡,多少顯得誇張、滑稽,台上台下哈哈大笑,趙寬對錢向陽說:「怎麼樣?你們家陶仁賢思想還真能與時俱進吧?」
錢向陽:「昨天晚上背了半夜,結果就記住了這麼幾句,用在這裡文不對題。一個小小的居委會主任,還權為民所用、情為民所系、利為民所謀,立黨為公、執政為民呢,嘿,都是受你蠱惑,讓我們那位當眾出醜。」
趙寬:「我倒覺得沒什麼不對的,這種話是一種精神,一種原則,誰規定居民委員會主任就不能用這種精神來指導自己的工作和行為?好,說得好,我得為你們家陶仁賢鼓掌吶喊一下。」說著就帶頭鼓掌起來,有了書記帶頭,其他人也相跟著鼓起掌來,頓時掌聲響成了一片。
夜已深了,陶仁賢躺在沙發上哼哼唧唧,錢向陽過來:「幹嗎呢,從吃過晚飯到現在就沒動過窩,哼哼唧唧像老母雞孵蛋似的。」
陶仁賢:「真累啊,你以為像你當市長那麼舒服,對了,你現在是書記了,出門屁股冒煙,進屋看報聊天,講話有人鼓掌,吃飯有人買單。我呢,過去整天像個老媽子,現在整天就像收電費水費的,走東家串西家,過去想串門沒地方去,現在串門串得人頭疼心煩。昨天我們組織選舉業主委員會,他們還要選我當業主委員會的主任,看來是不把我累死累垮他們不甘心啊。」
陶仁賢嘴上抱怨,實際上卻是勞動得到人們認可後的滿足和炫耀。錢向陽知道她這個人的毛病,故意說:「你又要當業主委員會的主任了?」
陶仁賢:「沒有,我推辭了,兩回事兒,我說規定居委會主任不能兼任業主委員會主任的職務。」
錢向陽:「沒有這個規定吧?」
陶仁賢:「我現編的,找個借口。」
錢向陽:「實在太累了乾脆辭職算了。」
陶仁賢:「那可不行,才幹了幾個月就辭職,別人不說,讓趙書記知道了還不得笑話我?在你眼裡我是臭狗屎,在趙書記眼裡我可是女強人啊,俗話說女人為了愛人打扮,男人為了知己自殺。」
錢向陽:「什麼破話,那叫女為悅己者容,士為知己者死。」
陶仁賢:「意思是一樣的,我說的是白話文,對了,說到趙書記,他到省上以後怎麼從來就沒有回海陽來過?你見過他沒有?什麼時候讓他回來看看,咱們紫苑路三號大院現在可是舊貌變新顏,已經申請文明社區了。
錢向陽:「趙書記新上任,光是熟悉情況就得有個過程,整天忙得腳打後腦勺,哪有時間回來舊地重遊啊。再說了,李寸心就是在這裡去世的,回到這裡他的心情能好嗎?前段時間到省上開會本來想跟他見個面,結果他到山區調研去了,也沒見上。唉,人這個東西啊就是怪,原來天天盼著趙書記提拔,給我空位置,趙書記真的走了,心裡還真有些空落落的。」
陶仁賢:「有什麼空的?人家能幹好你也能幹好。」
錢向陽:「拍拍胸脯想,我要干過趙寬難啊,一來他打的底子起點太高,二來我的助手也抵不過他當時的人員配置啊。現在的市長能比得上我那個時候嗎?」
陶仁賢:「我常聽說現在提職陞官既要跑又要送,人家都說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光跑不送原地不動,不跑不送要你沒用。也沒見你跟趙寬跑,更沒見你們送,你們怎麼都提拔了?是不是跑也跑了送也送了我不知道?」
錢向陽:「胡說八道,那種現象也有,終究是少數,一顆耗子屎壞了一鍋湯,一把耗子屎壞了全國的湯,別人不說,你看我是那種人嗎?」
陶仁賢:「我敢說趙寬絕對不是那種人,你錢向陽么,難說。」
錢向陽:「胡說八道,我更不是那樣的人。」
陶仁賢:「嘿嘿嘿,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當初你看你急得火上房猴燒腚的樣兒,深怕趙寬提拔了輪不著你,一個勁地討好順從巴結人家趙寬,還不是為了讓人家在關鍵的時候幫你說句話。現在輪上了又整天愁眉苦臉好像全國人民都對不起你,幹嗎?不就當了個破書記嗎?我又不是沒見過,人家趙寬當書記怎麼就沒像你這麼作難。難怪老百姓說,趙寬提拔了,老錢接班了,孫子判刑了,海陽快完了。」
錢向陽憤怒了:「胡說八道,胡說八道,你說說,趙寬該不該提拔?我該不該接班?孫國強那小子該不該判刑?」
陶仁賢:「別發火么,你別那麼使勁裝出一副憂國憂民的架勢好不好?要裝在外面裝裝就行了,回家就別裝了,你長得本來就不上等級,再整天驢臉倒掛,真讓人受不了。說實話,自從你當了書記,我天天半夜醒了不敢睜眼睛看你……」
錢向陽:「為什麼?」
陶仁賢:「看你那副樣兒我就以為小鬼找我商量工作來了。」
錢向陽:「你別胡說八道了,該幹嗎幹嗎去,你以為一把手好當啊?矛盾的焦點,眾目睽睽,干好了是班子的功勞,干壞了是你無能,全海陽市一百多萬人的分量,還不夠重啊?你以為我是裝出來的啊?」
陶仁賢:「壓力實在大就辭了,回家養老不也挺好么。」
錢向陽:「辭了?好容易幹上了怎麼能辭了?我還想讓海陽市在我手裡再上兩個台階呢。」
陶仁賢:「犯賤,愛干就好好乾,別老拉個臉,你那張臉拉下來比舊鞋底子都難看,還上兩個台階呢,就憑你那張臉不下兩個台階就夠好的了。」
錢向陽齜牙咧嘴:「我也覺得市委那些幹部見了我老是躲著走,原來是因為我的臉不好看啊,這樣是不是好一些?」
陶仁賢從沙發上坐起來:「這樣啊,市委那些幹部見了你可能跑得更快,還以為你要咬人呢。」
錢向陽搖頭嘆息:「難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