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哥:「別一口一個俺爹說,俺爹是幹嗎的?」
趙吉樂:「我咋知道你爹是幹嗎的?」
華哥:「呸,我是說你爹,不是說我爹。」
趙吉樂:「俺爹是老師。」
華哥:「難怪你一口一個俺爹,原來你爹還是當老師的啊。」
趙吉樂:「俺爹是教武術的老師,專門教娃娃打壞人的。」
華哥覺得跟趙吉樂這個農民聊天倒也是一種樂子,所以一直半真半假地逗他,聽到他說他爹是教武術的老師,連忙問:「你爹是教武術的,你會不會?」
趙吉樂:「會一點,打不過俺爹。」
華哥:「那你覺得能不能打得過我?」
趙吉樂上上下下端詳了他一陣,笑著說:「你不經打,我撒尿的時候,一隻手扶著雞雞,一隻手就能把你的稀屎打出來。」
華哥伸手往他腦袋上拍過去:「說什麼呢?到華哥面前吹起來了。」
趙吉樂腦袋一歪就躲過了他的巴掌,順手一撈扭住了他的胳膊,把他的胳膊扭到了背後,華哥疼得齜牙咧嘴、連連叫嚷:「放手,快放手,我知道你會兩下子了,快放手……」
趙吉樂說:「我把你往前頭一推,再用腳把你一勾,你肯定得摔個狗吃屎,信不信?俺爹說,這叫順水推舟。」
華哥:「別他媽推了,我知道你有兩下子了,快放手,耽誤事了。」
趙吉樂放開手問他:「耽誤什麼事了?」
華哥:「人呢?」
趙吉樂裝傻:「什麼人?」
華哥:「剛才那個女的。」
趙吉樂:「你要是再耍流氓,俺就不跟你了。」
華哥顯然對趙吉樂有了新的認識,儘管跟丟了張大美,卻也不敢像過去那樣對趙吉樂盛氣凌人地訓斥辱罵,說話的口氣客氣了許多:「哥們,老闆讓我們跟那個娘們,你以為我閑的沒事幹啊?」
趙吉樂:「跟那個娘們幹嗎?」
「做了她。」
趙吉樂大驚:「做了她?怎麼做?為啥?」
華哥:「哥們,我知道干我們這行什麼人死的最快嗎?」
趙吉樂:「什麼人?」
華哥:「愛問為什麼的人。」
趙吉樂:「噢,那俺就不問了。」
趙吉樂不問了,華哥卻忍不住說了出來:「做了她就是把她給殺了,你敢不敢?」
趙吉樂:「那俺可不幹,殺人償命,那是犯法的。」
華哥:「現在你已經知道了,就由不得你了,即便你不幹,到時候也是你乾的,犯事了肯定得拿你頂杠去。」
趙吉樂:「啥是『頂杠』?」
華哥:「就是說人是你殺的,讓你當替罪羊,吃槍子兒。」
趙吉樂:「你們是壞人么,俺可不敢跟你們幹了。」
華哥:「笨蛋,我怎麼說你才能明白?想掙錢不?想掙大錢不?想掙錢就得冒險,現在有錢的人有幾個不是從這條路上走過來的?剛開始時冒險,干發了,干大了,就成了成功的企業家了。像你這樣,膽小怕事,一輩子只配在農村盯老牛屁股。你猜猜,如果我們幹了這一票,你能拿多少錢?」
趙吉樂:「多少?」
「兩萬。」
趙吉樂做出大驚失色的樣子:「什麼?兩萬?俺不信,你誆俺。」
華哥:「信不信由你,幹了,兩萬塊錢拿到手想幹嘛幹嘛,不幹,你就進監獄吃槍子兒,這是規矩。」
趙吉樂做出猶豫不決的樣子,華哥進一步給他做思想工作:「這是頭一回,也用不著你動手,看在你一個農村人出來混也不容易的分上,老哥我代勞了,叫你不過就是為了有一個幫手。」
趙吉樂:「只要別讓俺干那種事,別的就好說,在老家我連只雞都沒殺過。」
華哥:「他媽的現在啥也幹不成了。」
趙吉樂:「怎麼又幹不成了?」
華哥:「人都沒了怎麼干?」
正說著鼠目從街道那一頭急匆匆東張西望地走了過來,華哥扯了一把趙吉樂:「好了,看到沒有?跟上這小子。」
趙吉樂:「怎麼又跟他了?不跟那個女的了?」
華哥:「這個男的是那個女的情兒,倆人整天鬼混在一起,形影不離,我估摸著,就是因為這事人家才要滅那個女的。看那個女的長相和氣派,肯定也是哪個有勢力人物的老婆或者情兒。」
趙吉樂:「你是說連他也一起做掉?」
華哥:「沒說要做他,不過他們一會兒肯定要會在一起,再等一等,等天黑了就好動手了,如果他們會在一起了,這小子要是礙事你就想個辦法把他鬧住,實在不行就連他一起做了。」
趙吉樂:「為什麼要做他們?他們得罪誰了?」
華哥:「又開始問了,我實話告訴你,我也不知道他們得罪誰了,我要是知道也就用不著跟你在大街上混了。」
趙吉樂:「你就靠殺人掙錢啊?俺不幹。」
華哥:「怎麼又縮頭了?告訴你,我們掙錢的路子多著呢,這只是偶爾為之,偶爾懂不懂?」
趙吉樂:「這我懂,我是高中畢業呢,就是說不常干,有時候干一下。」
兩個人邊說邊走,遠遠綴在鼠目身後,這時候就見張大美從一家牛肉麵館裡走了出來,鼠目迎了過去,在這同時,從張大美身後一輛摩托車飛駛而來,就在摩托車即將撞到張大美的時候,鼠目毫不猶豫地挺身撲了過去……
自從把張大美從精神病院營救出來之後,鼠目一直保持著高度的警覺狀態。尤其是現在電視台熱衷於播放的所謂的反腐片、警匪片、緝毒片,都少不了血淋淋的殺人滅口情節,這對他也有不小的影響,他覺得孫國強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對張大美實施滅口,甚至包括他自己也在孫國強的謀殺名單上。無論從感情上還是從道義上,他都自覺地充當起了張大美保鏢的角色。他自己並不知道,無形之中,他已經進入了角色,這種驚弓之鳥、漏網之魚式的角色定位讓他的神經隨時隨地處於緊繃狀態,放眼望去,滿大街的人,除了六十歲以上的老太太和十來歲的小孩子,好像誰都有可能是孫國強派出來的殺手。就是呆在醫院裡陪護他姐姐李寸心的時候,他也時不時地流露出心神不定、憂心忡忡的樣子,以至於李寸心多次問他是不是又找到了女朋友而且再一次失戀了。
今天張大美違反了他的保安規定,擅自出來,讓他有了一種宿命式的驚慌,因為張大美極少在他沒有陪伴的時候一個人出來,今天卻突然一個人出去了,很可能就是冥冥之中命運之手在導演一出悲劇。這就是鼠目出門去找張大美時的想法。當他走近那家牛肉麵館,並且看見張大美從裡面安然出來的時候,緊繃得神經總算鬆弛下來。張大美也看到了他,並且朝他粲然一笑,路燈映照出的笑臉就像加了柔光鏡的美術照片,柔和的笑容像徐徐的春風,潔白的牙齒像閃亮的貝殼,那一剎那,鼠目感到張大美就像夢境中的幻影。就在這個時候,張大美身後一輛摩托車疾駛著朝張大美沖了過來,鼠目立刻想到了兩個字:謀殺!用交通事故製造謀殺,這是電影、電視劇里經常用到的情節。鼠目來不及多想,奮不顧身地朝駕駛著摩托車的殺手撲了過去,跟殺手一起滾跌在地上,摩托車失去了馭手,東倒西歪地朝前躥了一段,在大街上引起了一陣驚慌的叫喊和奔逃之後,鑽進了一家賣成人保健品的商店撞爛了櫃檯,然後跟櫃檯里的保險套、壯陽葯和模擬淫具一起躺倒在地上。看店的老闆娘驚呆了,半晌認出了這輛摩托車,愕然自語:「人沒回來車怎麼自己跑回來了?」
鼠目徹底昏迷之前,看到這個世界的最後景象就是張大美淚流滿面的一張臉,還有從張大美身後探出來的趙吉樂,一時間他有些懵,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境里,因為他想不通,趙吉樂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的面前,由趙吉樂的警察身份又想到了那個殺手,他費力地扭過頭去,看到殺手跟他一樣倒在地上,便竭盡全力對趙吉樂說了一聲:「抓住他,殺手。」然後,整個世界就像演出結束的舞台,拉上了厚厚的大幕,他昏了過去。
趙吉樂用手試了試鼠目的鼻息,又試了試他的脈搏,呼吸和心跳都正常,便放下了心,然後轉身去看那個殺手。殺手沒有按規定佩帶防護頭盔,摔得滿頭滿臉都是血,不過還沒有昏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已經爬不起來了。趙吉樂看了一眼華哥,華哥讓熱鬧混亂的景象給鬧懵了,更不明白髮生了什麼,擠在人叢中東看看西瞧瞧,根本沒有注意到他,他便連忙退出來,走到街角先打了110報警電話,又打了120急救電話,這兩個地方都告訴他,已經有人打過電話了,警察和急救車都已經出發。果然,警車跟急救車呼嘯著先後而至,趙吉樂躲在一邊,看著急救車把鼠目和殺手一起拉走,警車把張大美也接走了之後,才給廣林子打電話,彙報了剛才發生的事情,讓廣林子派人把那個殺手控制起來。
打完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