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我們是清白的,張大美不是那種人,我也不是那種人。」
陳律師:「我相信,就是不知道別人會不會相信。」
鼠目:「別人愛信不信,我不在乎。」
省委主管幹部和人事的吳副書記辦公室,秘書帶著孫國強進來,副書記過去跟他握手,孫國強:「真不好意思,打攪吳書記了。」
吳副書記:「跟我客套什麼,有什麼事情就說,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說明一下,我這兒可不是什麼三寶殿,你隨時可以來。」
秘書問:「吳書記,還有什麼事嗎?」
吳書記:「沒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秘書退了出去,吳書記:「坐呀,我這兒有今年的新茶,來,嘗嘗。」說著,親自動手給孫國強沏茶。孫國強受寵若驚,連忙接手:「我自己來,不敢勞書記大駕。」
吳副書記:「還是我來吧,你是客人。」沏好茶,坐定,吳副書記問:「你匆匆忙忙跑過來有什麼大事呀?」
孫國強:「挺長時間了沒見吳副書記,今天抽空專門來看看您,也沒什麼大事兒。對了,我最近碰到了一幅字,據說是吳道子的手筆,我也看不出真假,吳副書記是內行專家,專門帶過來請吳副書記鑒定一下。」
吳副書記果然來了興趣,有幾分急不可待:「是嗎?吳道子的真跡市面上可是非常少見啊,拿出來看看,鑒定不敢說,看看而已,看看而已。」
孫國強從隨身帶來的大提包里掏出一幅捲軸,打開了攤在吳副書記單人床一樣大小的寫字檯上。吳副書記果然是內行,一看眼睛頓時亮了:「我不敢說是專家,但是我敢肯定,這確實是真跡,你從哪淘弄來的?花了多少錢?」
孫國強:「說了你也許不相信,一分錢沒花。」
吳副書記:「開玩笑,這幅字至少得15萬。」
孫國強:「這是我前段時間回老家,從家裡的廢書堆里碰上的。」
吳副書記半信半疑:「你老家怎麼會有這東西?」
孫國強:「我曾祖父當過清朝政府的巡撫,老家的故紙堆里時不時地還能淘弄出這些東西來,後來我們家沒落了,直系大都是農民,對這些不懂,也沒興趣,只有我有時間了回去還翻騰翻騰這些東西。」
吳副書記:「你曾祖官不小啊,相當於現在的省長吧?權力比省長還大,現在的省長不管軍隊,巡撫可是軍政一手抓啊。讓你這麼一說,這幅字就更沒問題了,你得好好保管,值錢著呢。」吳副書記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沒有離開過那幅字,顯然已經著迷了。
孫國強:「吳書記你這是取笑我了,我是學工科的,對這些字呀畫呀的東西不感興趣,我留這種東西就像豬八戒吃人蔘果,暴殄天物。今天把它帶來了,如果是真的,您就留下,如果是假的,我再帶回去。」
吳副書記大驚:「您這是幹什麼?我可不敢留下來,這是你們家的傳家之寶啊,好了,能親眼看到這幅字,飽飽眼福就夠了,字你還是帶回去,好好保管起來。人蔘果就是人蔘果,不會因為豬八戒不懂得品嘗就不是人蔘果了。」
孫國強:「吳書記,你怎麼跟我見外起來了?過去有句話,寶劍贈壯士,紅粉饋佳人,我現在再加一句:好字送專家。這幅字我是無論如何不帶回去了,您總不能讓我出不去你的門吧?」
吳副書記想了想,眼珠轉了轉說:「這樣也好,這麼好的東西放在你那兒藏在深閨人未識也確實有點可惜,先放在我這兒吧,由我處理。」
孫國強頓時亢奮起來,好像不是他給吳副書記送字畫,而是吳副書記把一幅吳道子的真跡送給了他:「沒問題,沒問題,既然是奉送給吳書記的,怎麼處理就是吳書記的事了。」
吳書記接下來問他:「最近還好吧?聽說你們的環城路全線通車了。」
孫國強嘆息了一聲:「唉,工作倒還順利,苦點累點都沒什麼,做領導的么,工作幹得再多也是應該的。」
吳副書記:「噢,看來情緒不佳啊,工作倒還順利,那就是說別的方面不順利了?」
孫國強又嘆息了一聲:「唉,說出來怕吳書記笑話。」
吳副書記:「怎麼了?有什麼事情還能讓我笑話你?」
孫國強愁眉苦臉地說:「唉,後院起火了。」
吳副書記:「怎麼回事,你的問題還是她的問題?」
孫國強:「我能有什麼問題?說來也不能算她的問題。如果硬要追究的話,可能還是我的問題,工作太忙了,對她關心照顧不夠。」
吳副書記:「工作再忙,也不能忽略了家人,當領導最怕的就是後院起火,我能幫你做什麼嗎?」
孫國強:「謝謝吳書記,清官難斷家務事,該死的娃娃球朝天,沒辦法了,實在不行就離了。」
吳副書記大驚:「怎麼會鬧到這種程度?當領導幹部的離婚可是大忌,你可要慎重。」
孫國強:「不是我要離,是人家要離。」
按照吳書記的思維定勢,當官的家屬一般不會主動跟當官的離婚,因為當官的優勢、好處太多了,一般女人捨不得放棄。當官的離婚大都是當官的一方提出來,然後經過艱難的討價還價,最終鬧得兩敗俱傷,婚離了,人也精疲力盡,再也鼓不起繼續進步的幹勁了。所以聽了孫國強的話之後吳書記驚訝地問:「怎麼回事?人家要甩你?」
孫國強:「我愛人精神上有點毛病,前段時間還鬧出一樁笑話,她犯病了,對別人說把我殺了,那個人就報了案,結果公安局的半夜三更跑到我家折騰,鬧得大院里雞犬不寧,正鬧著我回來了,你想想當時的情景,真是荒唐又可笑。」
吳副書記:「精神上有問題那就抓緊治么。」
孫國強:「是啊,我也是這麼想的,她精神有問題,我把她送到精神病院治療,那個人把她從精神病院強行帶走藏了起來。也不知道對她做了些什麼,她就到法院提出跟我離婚,現在這事情鬧得滿城風雨、沸沸揚揚,我都沒辦法開展工作了。」
吳副書記勃然大怒:「這怎麼可以?什麼人這麼囂張?要追究他的法律責任。對一個精神不健全的人搞這種名堂就是變相綁架么。」
孫國強:「是《海陽日報》的一個記者,叫李寸光,筆名鼠目。」
吳副書記:「噢,這個人我有印象,報紙上經常有他的文章,這種人怎麼能當記者?道德敗壞、品質惡劣!」
孫國強:「吳書記可能還不知道李寸光的背景吧?」
吳副書記:「他有什麼背景?」
孫國強:「他是趙書記的小舅子。」
吳副書記:「什麼?他是趙寬的小舅子?這都是什麼事么,亂套了。你找過趙寬沒有?」
孫國強:「我曾經向趙書記談過這件事情,過後也就不了了之了。我也能夠理解,終究不過只是姐夫和小舅子的關係,有些事情可能趙書記也為難。我今天本來不想說這件事情,吳書記既然問到了,我也只好說了,家醜啊,如果幹部調整,請吳書記考慮我的實際情況,給我換換地方,換換環境也許能好一些,海陽市我再待下去比較困難啊。」
吳副書記:「這件事情你別著急,我直接找趙寬,首先得讓他出面把你愛人找到要出來,把人家老婆藏起來,在舊社會就是明目張胆地強搶良家婦女。你愛人長得是不是挺好看?」
孫國強:「我老婆長得年輕,年輕的時候是我們學校的校花。」
吳副書記:「我估計就是這樣,你別因為這事著急上火,調換崗位也不是一句話的事兒,在這個時候更不能調換,如果你現在調走了,那成什麼事了?應該挺直腰桿跟他斗,我說的跟他斗可不是指趙寬同志,領導班子的團結一定要維護;我說的是他那個小舅子,叫鼠目的那個傢伙。這件事情確實太離譜了,簡直不可思議。」
孫國強見好就收,起身告辭。他已經達到了拜訪吳副書記的目的,那就是製造輿論。他也知道這位吳副書記並不能對他有什麼實質性的幫助,更不可能徹底解脫他目前的困境,但是他相信,這位吳副書記起碼會找趙寬的麻煩,起碼在省委主要領導的大腦中焊接了這樣一個印象:趙寬的小舅子第三者插足,破壞孫國強的家庭,把有可能危及他政治生命的違法犯罪大曝光轉化成為一場桃色事件引起的鬧劇,從而為自己塗抹一層斑駁陸離讓人眼花繚亂的保護色。
送走了孫國強,吳副書記拿起電話撥通之後開始跟趙寬對話:「趙寬同志啊,有一件事我得佔用你一點時間,跟你好好探討一下……」
趙寬下班,坐進車裡對司機說:「到醫院。」如今,每天下班後到醫院已經成了他固定的功課,據醫生講,李寸心的病由於拖得太久,癌細胞擴散,做肝移植手術已經不可能了,現在只能採取保守治療,後一句話醫生沒說出來,趙寬卻聽出來了,那就是:能拖多久拖多久。
連續不斷的化療,李寸心身體極為虛弱,每天都要注射大量的抗菌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