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向陽自認為事情做得非常巧妙,也非常順利。他卻忽略了一點:做賊心虛。孫國強如今就像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他心驚膽戰。他表面上對這件人事調動案毫不介意,內心卻有點大禍臨頭的感覺,而且這個感覺有以下理由支撐:如果真的僅僅是因為工作需要,趙寬一般情況下不會以這種非常主動的姿態介入這種人事調動,當然,這種事情肯定要取得他的認可,但是錢市長卻沒有必要在會議上特彆強調這一點。聯想到張大美跟鼠目的關係,再聯想到鼠目和趙寬的關係,如果張大美已經把他的事情告訴了鼠目,這個可能性是現實存在的,孫國強便不寒而慄。會議一結束,他馬上給駐港辦事處臧主任掛電話,通報了情況之後,他問道:「這件事情你怎麼想?」
臧主任說出來的話差點沒把他氣死:「感謝組織上對我的信任,我一定好好乾,不辜負組織上對我的信任,什麼時候報到?」駐港辦事處主任是副處級,政府常務秘書長是正處級,這次調任的性質屬於提升。再說,駐香港辦事處實際上是個接待處,遠離決策中心,而政府常務秘書長是重要崗位,已經進入了決策圈,難怪這位臧主任聽到這個消息後會歡欣鼓舞躍躍欲試。
孫國強不得不提醒他:「你先別高興,那件事你忘了?」
臧主任問:「哪件事?」
孫國強惱火了,忍不住就想罵人,轉念想想,現在絕對不是罵人的時候,尤其當這個光會溜須拍馬、奉迎討好上司的蠢貨臧主任正興緻勃勃的時候,如果這個時候把他罵驚了,說不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他只好耐著性子提醒他:「上次挪用款子的事你忘了?」
臧主任滿不在乎地說:「沒事,我已經處理好了,你放心吧。再說了,錢我們馬上就堵上了,就算是計算銀行利息也沒幾個錢,怕什麼。」
孫國強追問:「我上一次讓你把賬目燒了,你燒了沒有?」
臧主任遲疑了一下,然後說:「燒了,燒了,你放心吧。」
儘管臧主任明確說他已經把賬燒了,孫國強卻不敢相信,而且也覺得如果臧主任直接把賬目給毀了,沒有任何正當理由的話,會造成更多的麻煩,因此他又追問道:「你是怎麼毀的?」
臧主任又猶豫了片刻才說:「就是按照你說的方法,假裝失火給燒了。」
孫國強:「真的燒掉了?」
臧主任這一次沒有遲疑,斬釘截鐵地說:「燒了,肯定燒了,沒問題!」
孫國強不得不相信他,因為他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核實他說的是不是真話。孫國強叮囑他:「你別高興得太早了,提拔你重用你不一定是好事兒,多想想,人家憑什麼提拔你。」
臧主任問道:「不是孫副市長提議的嗎?我以為是您老人家關懷愛護我呢。」
孫國強冷冷地說:「是趙老大跟錢老二提議的,你感謝他們吧,回來以後說話辦事小心點,如果把那件事情露了,你跟我都別想活得痛快。」
聽到孫國強這麼說,臧主任回答的口氣也就有些冷冷的:「您放心吧孫副市長,不為你著想我也得為我自己著想,我懂,挪用公款數額巨大是要判刑的。」
孫國強:「你知道就好,好自為之吧。」扔下電話,孫國強覺得心裡涼颼颼的,他實在對這位臧主任沒有太大的把握。這時候有人輕輕敲門,孫國強一聽動靜就知道是秘書,有些不耐煩地說:「進來。」秘書上半截進來了,下半截留在門外,有幾分怯生生地請示:「孫副市長,法院的人要找你。」
孫國強一時沒有明白過來:「什麼法院?法院的找我幹嗎?」
秘書說:「他說是來送訴狀的。」
孫國強這才明白,八成人家是來送張大美的離婚訴訟受理通知書的。孫國強吩咐秘書:「讓他進來。」
送達通知書的人是一個小老頭,這讓孫國強大為吃驚,根據這個小老頭的相貌估計,他的年紀應該早已過了退休界限。小老頭恭恭敬敬地雙手遞過來一個印著海陽市中心區法院字樣的大信封,然後掏出一張送達通知書請孫國強在回執單上簽字。孫國強在送達回執上籤了字,小老頭說了聲謝謝,轉身就走,孫國強叫住了他:「你是法院的嗎?」
小老頭咧嘴笑笑:「過去是,現在不是了,退休了。」
孫國強又問:「退休了怎麼還干這個?」
小老頭又咧嘴笑笑:「也不幹這個,院長說這個案子特殊,別人送不放心,專門把我從家裡叫來讓我跑一趟。」
孫國強明白了,這是法院特殊照顧他,為的是不讓這個案子鬧得沸沸揚揚滿城風雨。送走了法院專派的小老頭,孫國強居然感到了一絲凄然,一座地級城市的常務副市長,讓老婆鬧得惶惶不可終日,其影響不言而喻,很可能讓今後的仕途跋涉就此畫上休止符,處理不當,甚至可能為他的一生畫一個大大的休止符。孫國強如今對後院起火這個片語有了現實的切身體會。他也知道,後院起火,不能指望消防隊,因為消防車沒法開進後院。要想滅掉後院的火,最徹底的辦法就是把後院徹底拆了。
公安局,林局長辦公室,緝毒處王處長、刑警隊廣林子正在研究案情。王處長彙報,根據可靠情報,境外大毒梟近期和本市的那個代號老闆的人聯繫密切,雖然聯絡的具體內容還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一點是,這位老闆就是境外毒梟向本市輸入毒品的關鍵人物,而且,最可喜的是,這位老闆的一舉一動已經納入了公安機關的視線。
聽到這個消息,林局長、廣林子都開始不由自主地亢奮起來。毋庸諱言,如果能夠成功破獲這個販毒團伙,做到人贓俱獲,立功受獎自不待言,而且這個案子也肯定會作為成功的案例載入海陽市公安局的史冊。
林局長:「根據你們掌握的情況,最近期間這位老闆跟其他毒販子有什麼新的動向沒有?」
王處長:「奇怪的是,他們好像對海陽日報的那個李記者,就是趙吉樂的舅舅非常感興趣,每天都有一兩個馬仔在李記者家門前晃悠,很明顯是在跟蹤監視。」
林局長:「你們對他們的意圖有什麼看法?」
王處長:「我們現在也搞不清他們的意圖,可以肯定的就是,這位李記者跟他們並不是一夥,也沒有任何聯繫。」
林局長:「會不會有別的什麼事?」
王處長:「不好說,我們惟一能做到的就是牢牢地、死死地盯住他們,同時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偵察手段來搞清他們的意圖。」
林局長:「監聽設備上了沒有?」
王處長:「昨天已經上了,可是老闆非常狡猾,用的手機不是用他的名字登記的,而且經常變換手機,也不知道這傢伙有多少部手機。」
廣林子:「一部手機就夠了,多買幾張卡就行,這是常識。」
王處長:「我也知道,換卡麻煩,根據他的通話情況來看,這傢伙有好幾台手機,不會像你這種窮光蛋,一部手機用到死。」
廣林子:「你有幾部手機?」
王處長:「一部啊,問這幹嗎?」
廣林子:「噢,我還以為你已經不是窮光蛋了呢。」
林局長:「別扯這些沒用的,把主要力量抽調到老闆這邊,另外,抓緊搞清楚老闆的真實身份,一定要把他盯死了,還是那句老話,不見兔子不撒鷹,更不能驚了他。」
這時候王處長的電話響,王處長接聽之後向林局長彙報:「趙吉樂來的電話,老闆通知潤發,這兩天要在他們家會個朋友。」
林局長問:「對方沒說來的是什麼人?」
王處長:「對方可能不會對潤發那麼信任,也不會那麼多嘴吧。」他的口氣裡帶有一股揶揄味道,局長聽出來了,上司對有功的或者即將立功的下級一般會格外寬容,林局長就是這樣,他微微一笑,表揚了王處長一句:「還是王處長聰明,對情況摸得透徹,好了,沒別的事該幹嘛都幹嘛去吧,別守在我這兒,我又不是毒販子。」
孫國強又穿上了他的風衣,戴著那副墨鏡,豎起了風衣領子來到了那個金屋藏嬌的居民小區,他掏出鑰匙打開門徑直踅了進去。年輕女人一身住家便裝,見到孫國強有些驚訝:「啊吆,美國特務現在來得越來越勤了。」
孫國強煩躁:「幹嗎?嫌我來了?那好我走。」
女人急忙撲上去貼到他身上撒嬌:「老公,好老公,人家盼都盼不到你,好容易等你來了,跟你開個玩笑么你就給人摔臉子,別這樣好不好?」說著幫孫國強脫下了風衣嘻嘻笑著:「你為啥每次來都這副打扮?就不能換換樣兒?」
孫國強:「不這樣咋辦?海陽市有幾個人不認識我?要是讓人看見我到你這兒來,還不得成大新聞,要是放在國外,你這兒就成了新聞媒體的熱門追蹤目標。」
女人伺候孫國強坐下來,然後依偎到他的懷裡:「你們的事怎麼樣了?」
孫國強嘆息一聲:「他媽的,越來越麻煩了,那個娘們跑了,一跑出來就把我起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