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2

鼠目一看一聽就知道,這個醫生並不是個明白人,對他臨時瞎編的胡話竟然也半信半疑,就放開膽子懵他:「你看看,這是我的記者證,這是我的採訪證,我剛才找你們院長想採訪一下你們醫院對精神病人開展愛心關懷方面的事情,本來你們院長要親自陪我來,結果臨時有事沒來成,對了,好像是孫副市長臨時找他有什麼事情,他說孫副市長的愛人也在這裡治療,讓我先過來等他,他向孫副市長彙報一下他愛人的治療情況馬上就過來。」

醫生接過他的記者證認真看了看,然後還給他,說:「噢,那你到我們辦公室等吧,病區不允許隨便進來,這裡有一些病人有攻擊性,很危險。」

鼠目:「沒關係,我不會跟他們接觸的,我就是隔著窗戶看看,等院長來了他帶我參觀,你忙你的去吧。」

醫生並沒有離開,仍然不即不離地跟著他,不過臉上已經沒有了警惕。鼠目也顧不上再跟他嗦抓時間尋找張大美。鼠目跟醫生對話的聲音傳到了張大美的耳朵里,張大美來到窗戶跟前,果然看到鼠目正在東張西望地四處踅摸,便對他喊:「李寸光,鼠目,我在這裡。」

鼠目聽到張大美的喊聲連忙循聲跑了過去,終於在一個裝著鐵柵欄的窗口後面看到了張大美。張大美穿了一身病號服,面色蒼白,精神萎靡,見到鼠目熱淚盈眶,激動不已,連聲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你是來接我出去的嗎?」

鼠目撲過去,雙手從鐵柵欄的空隙伸進去握住了張大美的手:「我一直在到處找你,好不容易才知道他把你關進了這裡,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出去的。」

張大美咬牙切齒地說:「我一定要讓他下地獄,你趕快救我出去,我現在就跟你走。」

鼠目:「他們沒有虐待你吧?給你什麼葯你可千萬別吃,還記得日本電影《追捕》上的橫路敬二嗎?你要是吃了他們的葯,弄不好就變成白痴了。」

張大美:「我知道,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給我的葯我也根本沒吃。」

鼠目:「噢,這我就放心了。」

張大美:「你帶我出去呀。」

鼠目為難了,他知道現在想把張大美帶出去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見到張大美一臉的急切和期盼,只好硬著頭皮試一試了。悄聲對張大美說:「這裡根本不讓人進來,我是翻牆進來的。剛才那個拿電棍的醫生問我,我懵他說是他們院長同意我進來採訪的,我再懵他一回,看看他能不能相信我。你啥也別說,也別著急,我先試試看。」

張大美聽話地點點頭,話也不敢說了,似乎她一說話鼠目的計畫就會失敗似的。鼠目回過身來對不即不離跟在身後不遠處的醫生說:「這位醫生,你們怎麼把我的朋友也關進來了?這是孫副市長的夫人啊,她根本沒病,你們這樣做是不對的。」

醫生懵懵懂懂:「我也不太清楚,我不是醫生,我是護士,主要負責這裡的安全和服務工作,病人都是醫生管的。」

鼠目驚愕:「你不是男的嗎?男的怎麼會有護士,我還是頭一次見到男護士呢。既然這樣,你把門打開,我進去跟我的朋友坐一會,等你們院長來了我再讓他放人。」

男護士說:「這有什麼奇怪的,男女都一樣么,精神病院里男護士多了。」

鼠目;「好好好,不管你是幹嗎的,你先把門打開好不好?」

男護士:「這不行,我可沒這個權力,開門必須得醫生下醫囑才行。你不是說院長馬上就過來嗎?那就等院長來了再說吧。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請示一下院長。」

鼠目連忙謝絕:「那就不用了,我還是等等吧。」

他這麼一說,男護士頓時警惕起來,狠狠盯了他一眼,轉身回到了值班室,開始撥打電話。鼠目對張大美說:「看來不行了,這傢伙表面上看著挺傻,其實還是非常姦猾的,一句話沒說好就讓他懷疑了。不行我就報警,讓警察出面處理這件事情。」

張大美已經在這裡憋了幾天,急不可待地要恢複自由,立刻同意:「那就報警,就說他們非法拘押我。」

於是鼠目就開始給110撥打電話:「喂,110嗎?我是《海陽日報》的記者李寸光,我報案,康復醫院非法拘押了一名正常人,污衊人家是精神病患者,剝奪了人家的人身自由,我現在就在現場,在康復醫院重症監護區,好好,請你們馬上過來解救。」

撥過電話,鼠目便開始安慰張大美:「沒事了,我們既然都已經知道了,孫國強就別想一手遮天,陳律師跟我一起來的,他怕裡面有狗,在外面等著接應我,你放心,我就是豁出這一百來斤,也要把你從這個鬼地方救出去。」

張大美淚眼婆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只是緊緊地握著鼠目的手,彷彿溺水的人緊緊抓住一截漂浮的木頭。

趙寬辦公室,周文魁敲門進來。趙寬急忙起身迎接,吩咐秘書泡茶招待。周文魁坐定之後,趙寬問他:「潤發回去了?還好吧。」

周文魁老臉微紅,不好意思地說:「回來了,這個畜生,簡直豬狗不如,唉,說實話,我這是硬著頭皮見你,我這張老臉真的沒地方擱啊。」

趙寬哈哈一笑:「別這樣,潤發說到底還是個孩子。我聽公安局的同志說了,吸毒的人其實很可憐,毒癮犯了的時候,渾身上下都的細胞就像鑽進了螞蟻,又疼又癢還沒抓沒撓,簡直比上酷刑還難受。到了那種時候,人還能顧得上別的?說到底,潤發也是受害者。」

周文魁:「趙書記能這麼寬容,我非常感謝。」

趙寬:「對這件事情如果沒有正確的態度和認識,我就不配當這個書記。」

周文魁:「趙書記,我還有一件事情要向你彙報一下。」

趙寬:「別跟我這麼客氣,有什麼事你就說。」

周文魁吭哧了兩聲,趙寬催他:「說啊,都是一個班子里的同事,有什麼話不好說的。」

周文魁這才字斟句酌地說:「趙書記,我可能有點麻煩事。」

趙寬疑惑地問:「你有麻煩事?你老周除了年輕的時候,意志不堅定了一回,其餘時間都是勤勤懇懇忠實厚道,你能有什麼麻煩事。」

周文魁:「趙書記,你別拿我開玩笑了,真的,我可能有麻煩。」

趙寬:「真的?說出來,我看能有多大的麻煩。」

周文魁嘆息一聲說道:「說到根子上,這件事情跟我年輕時候意志不堅定那一回還真有關係。你還記得我的前妻前段時間找我鬧,給大兒子上大學要學費的事吧?」

趙寬:「記得,後來不是說解決了嗎?怎麼又出問題了?」

周文魁:「當時我想,這筆錢本身也該我出,乾脆一次湊夠了給她,既顯得我不是那種薄情寡義之人,也省得以後她再來找麻煩。可是,說出來不怕你笑話,我們家別說一次拿幾萬塊錢了,就是拿幾千塊錢也得東挪西湊。錢都幹嗎了?除了正常花銷,都讓潤發抽了。這也怪我們,發現他吸毒以後,覺得政協主席的兒子抽大煙,在大院里傳出去非得讓人家笑話死,所以不敢強制他戒毒,怕動靜鬧大了讓大院里的鄰居們知道被人笑話,就蓋著捂著,順從他。那種事就是個無底洞啊,我當時也有一種逃避現實的心理,眼不見心不煩,每個月工資一分不少交給吳敏之後,就什麼都不管了。吳敏哪能控制得住潤發,剛開始潤發還伸手向她要,後來就開始半要半搶,我的工資雖然不低,可也終究是工薪階層,掙那幾個錢哪經得起這麼折騰。所以啊,沒辦法之下,我就跟一個朋友借了4萬塊錢。」

趙寬敏感地追問:「這個朋友是幹什麼的?」

「一個施工隊的包工頭。」

趙寬:「噢,我明白了,他要挾你了?」

「現在還沒有,不過趨勢不太好,最近他老纏著我要政協大樓的工程,你知道,這件事情不歸我管,就算是歸我管我也沒辦法,他那個施工隊資質太差,根本不可能承擔這樣的工程。我現在擔心的是,如果我執意不肯幫他這方面的忙,他會不會拿我向他借錢的事兒要挾我。」

趙寬:「你有沒有證據能夠證明確實是借他錢?」

周文魁:「有啊,我給他打了借條,又是通過我的秘書辦的,當時我就留了點心眼,怕以後說不清楚。如果不是怕以後說不清楚,這種事情我哪好意思讓秘書出面幫我辦。」

趙寬:「你這個心眼留得好」,起身給周文魁的茶杯蓄滿水,接著說:「老周啊,你今天給我說的這些,讓我想起很多事情。」

周文魁連忙請教:「趙書記您說,我聽著呢。」

趙寬:「首先應該肯定的是,你周主席確實是個好同志,為了區區幾萬塊錢為難到這個程度,充分證明你老周是個為人正派、為官清廉的好同志。另外,紫苑路3號大院這段時間暴露出來的問題,向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們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後院.我們的後院沒有生活在真空里,也沒有百毒不侵的免疫力,如果沒有堅強的基層政權組織,沒有納入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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