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1

陶仁賢今天沒有上班,昨天夜裡她一直陪著李寸心說話,直到李寸心累了,睡了之後才回來。她從李寸心的病房出來之後,經過醫生的值班室,便闖了進去,自報家門說她是錢市長夫人,錢市長很關心李寸心教授的病情,沒有時間過來,讓她看望李寸心的時候順便問問。醫生告訴她,李寸心的病情已經到了晚期,如果沒有擴散還能考慮做肝移植手術,現在已經晚了,只能化療維持,能維持多久誰也不敢下結論。陶仁賢是那種胸無城府的熱心人,向醫生打聽李寸心的病情純粹是出於對李寸心的關心,外加一點點好奇。聽到李寸心的病情已經惡化,她的胸腔里裝得好像不是心臟,而是秤砣,似乎病情惡化的不是李寸心而是她自己。回到家裡,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錢向陽讓她這樣給翻來覆去地干擾,從睡夢中驚醒,問她怎麼了,她便把李寸心的病情告訴了錢向陽:「唉,說實話,過去這大院里我就佩服李寸心一個,現在就更佩服她了,對想殺自己的人都能那麼寬容大度,這樣的人怎麼就得不到好報呢。天殺的老天爺真是不長眼,難怪人家都說,好人命不長,壞人禍千年。你說,你是市長,有沒有什麼辦法救她一命?」

錢向陽嘆了一口氣:「我能有什麼辦法,別說我只是一個小小的海陽市市長,就算我是聯合國秘書長,碰到這種事也是老母雞學打鳴,能想不能辦的事。你就是再怎麼想也沒用。好了,你看看幾點了,明天還上不上班了?」

陶仁賢在錢向陽的胳膊上狠狠擰了一把:「沒心沒肺的傢伙,一點同情心都沒有,難怪你能當市長。」

錢向陽睏倦至極,被她擰得沒了睡意,氣惱地罵她:「神經病,你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陶仁賢:「我還有一件你想不到的事情沒告訴你的,你聽不聽?」

錢向陽:「我不聽了,我要睡覺,你先攢著,明天再說吧。」

陶仁賢哪裡是能攢得住話的人,扒拉著錢向陽告訴他:「你知道我今天送給李寸心的那盆花值多少錢?」

錢向陽:「自己養的值什麼錢,睡覺,你覺得值多少錢就值多少錢。」

陶仁賢:「值一千多塊,這是李寸心告訴我的,她說她很喜歡白玉蘭,我送過去的那一盆、那個品種,要一千三四百塊呢。」

錢向陽:「真的?她不會是在逗你吧?」

陶仁賢:「李寸心是會拿別人開玩笑的人嗎?真話。」

錢向陽:「後悔了吧?難怪今天晚上睡不著,誰叫你是『豬八戒吃人蔘果——夯貨一個』呢,好了,送了就送了,別後悔了,等我有時間讓他們想辦法再給你弄一盆就是了。」

陶仁賢:「你也太小看我了,對李寸心那樣的人,我會捨不得一盆花嗎?剛好,她喜歡,我送去了,也算我盡了一點心。」

錢向陽:「既然這麼想,那就睡吧,別折騰人了。明天一大早我還得上班呢。」

陶仁賢:「明天我可得休息一天,今天回來太晚了。」

於是,今天陶仁賢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不去上班了。儘管今天陽光明媚,她又可以不去上班,可是她的心情卻因李寸心的病情而壓抑、鬱悶。錢向陽上班的時候,她還在補覺,起來了之後,也懶得像往日那樣梳妝打扮,草草梳洗之後,站在窗戶跟前朝外面眺望,看著窗外生機盎然的花草樹木和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建築,這位性格外向、熱情、爽朗,自我感覺良好,從來不知人間苦難為何物的市長夫人,聯想到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李寸心,胸中居然泛起了「人生苦短、譬如朝露」的感慨和惆悵。然而,哀傷和憂鬱的心情並沒有在她心裡留存多久,大院里曲延小徑上走過的幾個人很快就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連外衣都顧不上穿,踢里嗵嚨地朝樓下跑,因為,她看到了周文魁兒子周潤發,還有趙寬的兒子趙吉樂。

鼠目一大早就爬了起來,匆匆忙忙洗過臉吃了一個麵包,開著車去接陳律師。他跟陳律師約好,今天無論如何要想辦法把張大美從精神病院里拯救出來。昨天晚上他跟陳律師跑到康復醫院之後,死纏爛打想見張大美一面,人家當然不會讓他們見。醫生告訴他們,凡是關進了重症監護區的人,外人一律不得探視,探視必須得到親屬的同意,還得經過主治醫生的批准。他們問了問張大美的情況,值班醫生什麼也不說,職業道德規範和醫院管理制度都要求他們不能向外人透露病人的病情。鼠目又問,如果病人是被人有意陷害的,根本沒有病,那怎麼辦。醫生兩隻眼睛瞪得像銅鈴:「那怎麼可能?不會吧,這種情況我們醫院從來沒有碰到過。」

陳律師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證,鄭重其事地告訴值班醫生:「我是張大美的法律代理人,我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張大美精神正常,她是因為要跟她丈夫離婚而給陷害的,你們這種做法是助紂為虐,是要承擔法律責任的。」

醫生倒也不是糊塗人,嘿嘿一笑說:「這你跟我說不著,我沒有陷害她,診斷也不是我出的,你還是找我們院長吧,這個病人是他親自收進來的。」隨後,任由他們怎麼軟磨硬泡,人家就是不讓他們探視張大美,他們也不可能硬闖進去,只好無功而返。

鼠目開車來到第一律師事務所,懶得上樓,就在車裡給陳近南打電話,叫他趕緊下來。陳律師急匆匆夾著他的大皮包跑下來,邊走邊在嘴裡嚼著油條,手裡還拎了一袋豆奶,稀里呼嚕把豆奶喝乾,塑料袋扔到車外面,才鑽進車裡。

鼠目:「你也真能抓緊時間,見縫插針,你就不能早起來一會?」

陳律師:「我起得夠早了,我這也是沒辦法,得把張大美的材料整理一下,說不定今天要用呢。」

鼠目發動汽車,把車駛上了街道:「人弄不出來,什麼材料也沒用。」

「這不就去弄么?孫國強這傢伙也真夠毒的,要不是我親自參與了這件事情,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能對自己的妻子下這樣的毒手。不就是離個婚嗎?至於把人置於死地嗎?」

鼠目:「你真的認為孫國強僅僅是因為張大美要跟他離婚而迫害她嗎?」

陳律師乜斜了鼠目一眼:「你肯定知道內情,我看你跟張大美的關係非同尋常啊。」

鼠目:「內情倒是知道一些,可是我跟張大美說來你可能不會相信,認識不到一個月。」

陳律師:「一見鍾情,幾分鐘就能定終生,一個月的時間綽綽有餘。」

鼠目:「你小子可別胡說,這是什麼時候?別讓人家抓了我們的帽子,說我是第三者插足,說張大美是喜新厭舊。」

陳律師:「『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關情處,丈夫有情非難堪,情到深處淚闌珊。』你看看你這幾天急得那個樣兒,要是說你跟張大美就像我跟張大美的關係一樣,打死我我也不信。」

鼠目:「現在有很多事情我沒法給你說,因為我對張大美有承諾,在她自己沒做決定前,我絕對不向任何人提起,如果把張大美救出來了,我估計孫國強的死期也就到了,所以事情遠比你能想像到的更加複雜。」

陳律師:「有那麼嚴重嗎?怎麼說孫國強也是黨的領導幹部,不是黑社會的老大,難道他還能把我們也給滅了?」

鼠目:「保護自己是人的本能,為了保護自己,誰也難說誰能做出什麼事情來。你怕不怕?如果怕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陳律師:「現在退出已經晚了,我如果沒在孫國強跟前露過面,現在退出還不至於怎麼樣,我已經正式在他面前露過面了,還把張大美讓我轉達的威脅恐嚇他的話都說了,孫國強如果真的玩邪的,下一個目標就是我。早知道事情這麼複雜,問題這麼嚴重,我呆得好好的幹嘛要接手這個破事兒,我算是上了你的賊船了,不但是賊船,而且還是一條漏水的賊船。」

鼠目嘿嘿笑道:「你也別太緊張了,孫國強大概不會知道他的事情我都掌握了,如果這一回我們敗到他的手裡,我倒沒什麼關係,他把我也不能怎麼樣,你可就慘了,起碼今後第一律師事務所的日子就別想好過了。」

陳律師:「噯,有你這樣的人嗎?把我拉上賊船,反過來又嘲弄耍笑我,你什麼意思?」

鼠目:「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只有跟我還有張大美同舟共濟,一往無前,徹底把孫國強擺平才有好日子過。還有一個道理,風險越大的買賣獲利越高,如果你這一回在法庭上把孫國強放翻了,你陳大律師的名聲將會怎麼樣?那可就不是海陽市、省里的問題了,你陳大律師就是全國的著名律師了。」

陳律師:「讓你這麼一說我倒真的應該全力以赴了,就為了你說的,能成為全國聞名的陳律師,也得在你這個賊船上任憑風吹浪打了。」

鼠目:「這就對了,不敢駛頂風船,就別想釣大魚,破釜沉舟,哥們陪你風裡雨里走一遭。」

陳律師:「這話說反了吧?是哥們陪你風裡雨里走一遭。」

鼠目:「不管誰陪誰,反正我們現在已經在一條船上,也別說什麼賊船不賊船的,我們是正義的,法律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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