潤發又來找那個擦皮鞋的,擦皮鞋的乜斜著他:「你怎麼又來了?昨天剛剛拿的料又沒了?」
潤發:「去你媽的,五百塊錢買那麼一捏捏夠幹嘛的?」
擦皮鞋的:「那沒辦法,就是這個價格,你也不是不知道,華哥還專門讓你了那麼一塊,夠意思了!」
潤發:「夠什麼意思?狗屁,還不是想把我們家當成你們的據點,我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太便宜你們。」
擦皮鞋的有些著急:「你小子這就不地道了,說好的事情怎麼說變就變了?」
潤發:「你們賣料的價錢不也是說變就變嗎?」
擦皮鞋的:「那是隨市場變化的,進貨價格高了我們能不漲價嗎?虧本的買賣誰做?」
潤發:「狗屁,還市場、進貨呢,你真把你們當成生意人了?告訴你,我一句話就能讓你們都掉腦袋。」
擦皮鞋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當官的公子哥兒,惹不起你,你今後也別再來找我。」
潤發:「不找你找誰?說吧,怎麼辦?」
擦皮鞋的:「什麼『怎麼辦』?」
「我的料啊,給不給?」
擦皮鞋的:「給啊,當然給,有買賣為什麼不做?我們不就靠這個吃飯嗎。一手錢一手貨,就這麼簡單,沒錢你別來找我,找我也沒用。你要是想告我,那就去告,我也攔不住,不過到時候就怕連你老子都得牽扯進去;再說了,你告人總得有證據吧?你告我什麼?證據呢?」
潤發軟了:「老哥,我不也是急得嗎?給我根煙抽抽。」
擦皮鞋的乜斜他一眼,拿出一支煙遞給了他。潤發抽了兩口就把煙扔了:「什麼玩意,白條啊!?」
擦皮鞋的:「加料的沒有了,想要就拿錢來,還是那話,沒錢今後就別來找我,除非讓我們在你家安個點。」
潤發狠狠地瞪著他,擦皮鞋的坦然自若,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裡,他只好起身離去。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緝毒警察一直在遠處監視著,看到潤發離去,馬上撥趙吉樂的電話:「吉樂嗎?你在幹什麼?1號目標又跟擦皮鞋的接觸了,你在哪?」
趙吉樂驚訝:「我在大院里啊,這小子什麼時候溜出去的?」
緝毒警察:「我以為你在什麼地方盯著呢,他正在離開,好像沒有什麼交易,你趕快過來。」
趙吉樂:「好好,我馬上過去。你幫我盯著點,別告訴廣林子。」
緝毒警察:「我不能跟他,我得盯這個擦皮鞋的,你就快過來吧。」
鼠目一上午跑了兩個律師事務所,兩個事務所聽到有生意找上門一開始倒也熱情接待,只是一聽是離婚案子,就有些失望的樣子,因為離婚案子代理費用低,除非連帶著有經濟糾紛,可以按照經濟糾紛的標準額收費。人家向他打聽當事人的情況,他不知道該不該說實話,支支吾吾,人家就猜疑地看他,眼神滿是驚嘆號和問號,接著好像受了他的傳染,說話也開始支支吾吾,不過意思卻能讓他明白,那就是這種案子人家沒辦法接。鼠目最後意識到,他接受的是一個無法完成的任務,因為,他根本沒辦法跟人家說到底是誰要離婚,人家當然也不會接這種莫名其妙的案子。
鼠目為難了,就這樣回去不好向張大美交差,不回去又請不到張大美要的律師,硬著頭皮又跑了兩家律師事務所,依然沒有收穫,只好先吃午飯。午飯吃完了,也想清楚了:這種事情還是明明白白告訴張大美,離婚案最好由當事人自己出面請律師。鼠目來到張大美家門前,看到大門外的旅行箱已經沒有了,弄不清是讓孫國強拿走了,還是張大美改了主意,又不打算驅逐孫國強了,心裡不由地忐忑不安起來,連忙按門鈴。他並不知道門鈴的線路已經被張大美扯斷了,按了一陣聽不見門鈴響,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就開始敲門。防盜門是高檔不鏽鋼厚板製成的,他的手砸上去根本就沒有多大動靜,張大美在樓上午睡當然聽不見,鼠目的手都快敲腫了,張大美也沒任何反應。倒把鄰居敲出來了,附近幾家的窗口、門口都有人朝這邊好奇地觀望,鼠目弄不清是自己敲門聲音太小張大美聽不見,還是張大美根本就不在家,敲了一陣又想到給張大美掛電話,可是卻沒有張大美或者她家的電話號碼,只好回到自己的車裡,抽了一支煙,壓抑著煩亂的心情,靜下心來想辦法跟張大美聯絡。忽然想到,姐夫趙寬家裡肯定會有孫國強家的電話,便回趙寬家找孫國強家的電話號碼。
他打開家門,來到客廳,家裡的常用電話號碼本就壓在電話下面,這他是知道的。鼠目猜對了,孫國強家的電話作為主要聯絡電話,印在常用電話號碼本的第一頁上,他連忙給孫國強家裡掛電話。電話響了好一陣才有人接,一聽是張大美的聲音,鼠目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媽啊,總算找到你了。」
張大美:「叫什麼呢?我有那麼老嗎?我一直在家,哪也沒去。」
鼠目先問他最關心的問題:「你家門口的旅行箱怎麼沒了?會不會讓小偷拽跑了?」
張大美:「讓孫國強拿走了,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鼠目:「我正要向你彙報呢,有點問題,我當面向彙報還是就在電話里說?」
張大美:「你現在在你姐夫家是不是?」
鼠目:「對呀,你怎麼知道?」
張大美:「我看電話顯示的號碼是他們家的,那你就過來說吧,我現在就去給你開門。」
鼠目扔下電話就跑,出門的時候帶了一下門,卻沒有帶嚴,他走後一陣穿堂風把門推開了。
趙吉樂接到緝毒警察的電話通知,匆匆忙忙地騎著摩托車出門去找潤發。趙吉樂剛走不久,潤發卻搖搖晃晃地回到了大院。他看上去好像百無聊賴,實際上心急如焚,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錢、購買毒品的錢。前天剛剛從他母親那兒連蒙帶搶地弄了500塊錢,結果兩天就抽光了,卻還沒過足癮。今天早上他看見她母親出門買菜之前,坐在沙發上清理一塊兩塊的零錢,就知道他母親手頭也沒幾個錢了,這個時候再向他母親要錢,等於刮鍋底,什麼也別想得到。
他漫無目的心煩意亂地在大院里轉悠了一陣,實在難以忍受毒癮的折磨,只好蹲到馬路邊的砑子上,蜷縮著身軀,點燃香煙拚命地吸了起來。路的對面就是趙寬家,這時候他看到了趙寬家敞開的大門,好奇心加上朦朧的慾念驅動著他的雙腿,朝趙寬家走去,來到門前猶豫了片刻,便踅了進去。房子里靜悄悄地,似乎沒有人。他在客廳翻騰了一陣,誰家也不會把現金放在客廳里,他自然一無所獲。便又朝樓上摸去,這個時候他的腦海里除了錢——可以讓他購買毒品、滿足毒癮的錢以外,其他任何足以束縛他、制止他的念頭都被拋到九霄雲外。他來到樓上,樓上有三間卧室,他首先進入了第一間卧室,那是鼠目的房間,鼠目只不過是臨時住在這裡,當然不會有什麼值錢的東西放在這裡,潤發翻騰了一陣沒有找到現金,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筆記本電腦,便毫不遲疑地抱著筆記本電腦來到了外面。沒有偷到錢他很不甘心,看到別的房間,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到了走廊的地板上,又來到了趙吉樂的卧室,在枕頭下面找到了一些零票,又看到了桌上的存錢盒,存錢盒做成了保險柜的樣式,裡面的零錢已經裝滿了,潤發連盒帶錢一起塞進了懷裡。從趙吉樂的房間出來,潤發看到走廊最裡面還有一間卧室,潤發看著那間卧室,猶豫不決,最終還是擺脫不了誘惑,輕輕來到卧室跟前,推開了房門。
李寸心還在午睡,她這個年紀的人覺比較輕,她又長期經受病魔的折磨,睡覺的時候稍有響動便會驚醒。潤發進房間的時候儘管非常小心,可還是驚醒了李寸心,她看到潤發,本能地坐了起來愣住了,潤發也愣了,兩個人瞠目而對,僵峙在那裡。
李寸心反應過來了,也明白他想幹什麼,學者的單純讓她問了一句這個時候最不應該問的話:「你是周主席家的孩子吧?有什麼事嗎?」
潤發發現李寸心認識自己,腦子裡惟一的念頭就是不能讓她說出去,恐懼和慌亂讓他的大腦像沸騰的粥鍋,完全喪失了理智,突然撲了過去,用被子緊緊地蒙住了李寸心的頭。李寸心掙扎著,潤發拚命地按著她,片刻之後,李寸心停止了掙扎,他便匆匆忙忙跑出來,抱起放在地上的筆記本電腦逃之夭夭了。
鼠目來到張大美家門前,張大美在門前等著他:「你來了?吃過了沒有?」
鼠目:「吃過了,你呢?」
張大美:「也吃過了。」
鼠目進到客廳,誇張地作出忐忑不安的樣子:「你把監控器關掉沒有?我可不想讓你那位法律關係人把我拍進去,立此存照。」
張大美忙著給他泡茶,聽到他這麼說,便說:「你有也害怕的事啊?」
鼠目:「這個世界上誰敢說沒有他害怕的事?害怕、恐懼是人類進化過程中獲得的自我保護機能。只有兩種人什麼也不怕。」
張大美:「哪兩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