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向陽跟陶仁賢已經躺到了床上,陶仁賢掐了錢向陽一把:「你說啊,到底怎麼回事?趙寬說我幹嗎?」
錢向陽:「你就是狗肚子存不住二兩酥油。書記提了你一句你看你激動的,是不是也要心潮起伏夜不能寐欣然命筆寫上一段什麼?」
陶仁賢:「你給我說說么,是不是趙寬又拿我說事,找你麻煩了?」
錢向陽:「那倒不是,這幾天門崗換了你見著了吧?」
「見著了啊,不就是武警撤了,換成了一個看大門的老頭嗎?讓我說早就應該這樣了,咱們這是居家過日子的地方,又不是軍事要地,更不是國家機關,大門口老筆挺筆挺地站著武警,出來進去有時候真的不得勁。」
錢向陽:「趙寬沒看錯,這方面你還真是他的知音。這只是大院管理改革的第一步,今後還要逐步實行社區化管理,那個時候就得由這個院里的居民組成居民委員會……」
陶仁賢插話:「我們向來不是歸紫苑路街道辦事處管嗎?怎麼又要成立居委會了?」
「名義上我們歸紫苑路居街道辦事處管,可是人家哪敢管、哪能管到這個院里?過去門口有武警站崗,內務由機關事務管理局一手操辦,街道辦事處根本就插不進手來。前段時間機關事務管理局跟街道辦事處協商這個大院的管理問題,人家根本就不願意接手,說我們這個大院里都是特殊居民,怕難纏,伺候不了我們,建議我們組建一個自治性的社區管理委員會,實行居民委員會的管理職能和服務職能,也就是說讓我們自己管理自己。」
陶仁賢:「那哪成,這個大院里的人都是讓別人伺候慣了的,機關事務管理局不管了,那衛生、綠化、治安、宣傳,還有計畫生育、滅蚊滅鼠、公共設施維修這些事誰來干?」
錢向陽:「人家說了,建議我們走社區化管理的路子,進行招標,請物業公司給我們提供服務。」
陶仁賢:「那倒也好,聽說有的小區物業公司管得可好了,保安站崗巡邏,衛生、綠化搞得可美了。」
錢向陽:「那是要花錢的,你願意花錢雇物業公司啊?」
陶仁賢:「該花就花唄,別人能花得起咱們也花得起,別人花不起咱們也花不起。」
錢向陽:「難怪趙寬看上你了,還真沒看錯。」
陶仁賢:「說了半天你還沒告訴我他說我啥了。」
錢向陽:「他說啊,要是咱們大院組建居民委員會或者社區管理委員會,主任這個人選你最適合,他就投票選你。說到這我倒想起來了,過去你不是搞過社會主義大院嗎?」
陶仁賢:「社會主義大院跟現在的社區管理不一樣,社會主義大院不用居民掏錢,現在做什麼都得掏錢。對了,他沒說為什麼我最適合?」
「說了,人家說你熱心、有文化、還有組織能力,反正就是你最合適。」
「他給你說這些幹嗎?」
「那還用問?他想讓你干唄。」
「別胡扯了,他一個市委書記還能管到這個大院的居委會來?你願不願意讓我干?」
「我當然不願意讓你幹了,明擺著這是麻煩事。就說請物業公司吧,到時候大院里的住戶就都得交物業費,這些人都是白吃白用慣了的,猛然間讓他們掏錢,誰能痛快?萬一物業公司服務不好,住戶不交物業費,中間就得居委會協調,到時候麻煩事還不都落到居委會主任的頭上。」
陶仁賢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你說的也不全對,你在這個大院里住了這麼長時間,對這個大院里的人行事做派還不了解?這個院里的人哪,表面上都得裝個有修養、講文明的樣兒,特顧面子。上面定了的事情,即便心裡不高興,誰也不會出面挑頭反對。就拿這幾天來說吧,沒有武警站崗了,肯定有人心裡不舒服,可是誰也不流露出來。所以啊,要是真的實行社區化管理,物業公司請來了,讓他們交管理費,誰也不會挑頭不交。可是他們會挑茬,對東面不滿意了,他不會直接說東面的事,非得在西面或者南面挑點毛病說事兒,要是真讓我管,我還真能治住他們。」
錢向陽:「你真想當那個芝麻官啊?我還是勸你千萬別給自己、也別給家裡找麻煩。我已經回絕老趙了,我說你有工作,脫不開身。」
陶仁賢:「那他怎麼說?」
「他也沒說啥。」
陶仁賢鑽進了被窩,尋思著說:「這個趙寬真的挺有意思,前兩天還為我跟周文魁家的事找你麻煩,今天怎麼又表揚起我來了?那你怎麼不問問他,你不是說我們家陶仁賢惹是生非嗎?」
錢向陽:「人家可沒那麼說,那是我說的。趙寬說,那件事情你的出發點和用心還是好的,就是做法欠妥,影響了鄰里關係,對班子建設也有副作用,讓我約束約束你。」
陶仁賢:「難怪人家能當書記,你只能當市長,人家說的就是比你有道理。說我惹是生非,你不惹是生非,可是你沒正義感,沒有同情心。」
錢向陽:「怎麼說著說著又批判起我來了?不跟你說了,睡覺睡覺。」說著拉滅了燈。陶仁賢的狗在外面抓撓著卧室的門,陶仁賢起身想放狗進來,看看錢向陽,又打消了念頭,用被子捂住了腦袋。
這裡是「新聞小區」,鼠目的家就在這裡。這片房子原來是公房,海陽市新聞媒體單位的工作人員房子大都分在這裡,百姓們就習慣地把這裡稱為「新聞小區」,並不是這個小區的人特別能製造新聞。後來推行房改,成立社區,就用「新聞小區」作了這裡的正式名稱。
鼠目把張大美接到了自己家裡,手忙腳亂地收拾著房間,對張大美不好意思地解釋:「沒想到你會來住,有點亂,你稍微等一等,馬上就好。」張大美動手幫他收拾房間,鼠目趁機扔下手裡的抹布,連忙來到卧室,匆匆忙忙地換床單、被套和枕巾。張大美收拾完外間,跟進卧室看了看,卧室放著一張單人床,床頭前扔著鞋襪,臟衣服堆在床旁邊的椅子上。牆上貼著一些汽車、摩托車的圖片。鼠目不好意思地自我解嘲:「單身漢的房間就這樣,看出來了吧?這裡缺少一個女主人。」
張大美:「你一直單身?」
鼠目:「那倒也不是,結過婚,人家嫌我鼻子不夠高、皮膚不夠白、汗毛不夠長,光會說中國話,就跟我拜拜了,嫁了一個美國人,自己把自己出口了。」
張大美:「有多長時間了?」
鼠目:「五六年了,現在人家可能連混血兒都製造出一堆了。」
張大美:「時間也不短了,你怎麼沒有再成個家?是不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鼠目:「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沒有遇上值得嫁的人吧。我相信緣分,緣分沒到。」
張大美欲言又止,然後把他的臟襪子、臟衣服集中起來拿到了外面的走廊上。
鼠目:「你就先委屈一下,缺什麼明天再說,我去燒點開水。」
張大美:「我來吧。」
鼠目:「還是我來,你不熟。」
鼠目燒好開水,才想起來問張大美:「你喝什麼?可樂、啤酒我這都有。」
張大美:「既然有開水就泡點茶吧。」
鼠目:「好,我去泡。」
鼠目給張大美泡了一杯茶,也給自己泡了一杯,兩個人坐在沙發上沉默了,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鼠目油條一點,還是他先找到了話頭:「我這裡你可以長期住下去,我姐姐家房子多,老盼著我去住,那邊我也可以長期住下。」
張大美把茶杯捧在手裡,像是在暖手,突然問鼠目:「你說你曾經跟孫國強把我送到康復醫院看病,我記得康復醫院是精神病院啊。」
鼠目:「到那看病的也不見得都是精神病,現在的醫院么,只要能掙錢,啥病都敢治,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治。」
張大美追問:「醫生說沒說我的病是怎麼回事?」
「說了,你過去長期有憂鬱症,最近可能受到了什麼刺激,所以變成了暫時性的輕度癔症,有點像夢遊,在這種狀態下容易產生幻覺和臆想,好好休息一下就沒事了。」
張大美:「我說呢,你說我告訴你殺人了,又說我跟你在一起喝咖啡,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我除了你說的那些話之外,還說了什麼其他的沒有?」
鼠目壞壞一笑:「別的倒沒說什麼,就是說想把孫國強蹬了,再找一個像我這樣的。」
張大美笑罵:「滾開,一聽就是胡編的。」
鼠目:「哎呀我的媽呦,你可算笑出來了。」
張大美:「你剛才在路上問我今後怎麼辦,其實也沒什麼怎麼辦的,路都已經攤在了面前,只能順著走下去。第一,我不能出面揭發舉報孫國強,原因我已經說過了。第二,我要和他離婚,不說他騙光了我辛辛苦苦掙的錢,就憑他包養二奶,而且還生了一個孩子,我就已經不可能再跟他過下去了。這就是我今後的路子。」
鼠目:「我再替你補充兩點:第三,你對他恨之入骨,做夢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