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紫苑路3號院的住戶們出門的時候發現大門門崗沒了,過去威風凜凜、站得筆直的武警換成了一個笑嘻嘻的小老頭。人們對門崗的變化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說即便在意也不會當眾表現出來。人們匆匆忙忙出門,上班的上班、買菜的賣菜、鍛煉身體的鍛煉身體,門崗的變化對他們的生活表面上看沒有任何影響。
鼠目晨練跑步過來,看到門崗換成了看大門的老頭,過去向老頭打招呼:「大爺,我是住這院里的,你認準了,別每次我回來都讓我下車通報啊。」
老頭連連點頭:「認準了,沒問題,我這個人在機關看了一輩子大門,別的本事沒有,認人是一絕。」
鼠目問:「今後武警再不來了?」
小老頭回答:「武警還來不來我可就不知道了。」
鼠目問:「您是哪個單位的?」
小老頭:「我是市政府機關管理局的,在這也是暫時的,下一步換誰現在還沒定呢。」
這時候有車要進門,在攔車杠前面打喇叭要求放行,小老頭急忙過去問人家找誰,車裡的人回答了以後,小老頭便撥打對方要找的人家電話,請示主人讓不讓客人進去,直到主人同意了才抬桿放行。這時候又有車進來,小老頭卻立刻抬桿放行,鼠目奇怪地問小老頭:「這輛車你怎麼不盤問?」
小老頭回答:「看看車牌不就知道了?這是人大陳主任的車。」
鼠目:「市領導的車你都認識嗎?」
小老頭:「不敢說都認識,也差不多,即便碰上不認識的車,還認識通行證嘛,凡是有機關大院通行證的都可以放行。」
鼠目:「我也有輛車,沒有通行證,你可別攔我。」
小老頭:「你不是住這院里嗎?你出去的時候讓我瞅一眼,下次就知道了。」
鼠目:「好嘞。謝謝您大爺。」
跟門崗道別之後,鼠目慢步跑到了孫國強家外面,開始原地做起早操來。
孫國強從家裡出來,正要上車,看到了不遠處正在做早操的鼠目,沒有馬上上車,盯著鼠目觀察,臉上的神色陰晴不定。猶豫了片刻才鑽進車裡。陶仁賢穿戴整齊提了提包出門,看到鼠目便跟他打招呼:「老鼠兄弟,沒上班啊。」
鼠目哭笑不得:「好我的陶大姐,誰是老鼠?」
陶仁賢:「你不是有個筆名叫什麼老鼠耗子的嘛。」
鼠目:「既不是老鼠也不是耗子,是鼠目,鼠目寸光的鼠目。」
陶仁賢:「你看我就沒記錯么,反正是跟老鼠有關。」
鼠目:「陶大姐,這麼一大早您幹嘛去?」
「幹嘛,上班呀。誰能像你們當記者的這麼自由,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不去。拜拜了,有時間到家裡坐啊。」說完珊珊離去。鼠目看著陶仁賢的背影搖頭苦笑:「老鼠兄弟,老鼠兄弟,有創意,真有創意。」
這時候張大美也從家裡出來,穿著運動衣運動鞋,手裡捏了一把劍,在自家門前的庭院里目不斜視地開始舞劍。
趙吉樂穿著警服來到周文魁家敲門,周文魁的愛人吳敏開門:「噢,你啊,什麼事?」
趙吉樂:「沒什麼事,昨天看見你跟陶阿姨吵架挺生氣的,今天過來看看您。周伯伯上班了?」
吳敏:「上班了,我沒事,這個大院里住的人誰怕誰呀。昨天我們家老周找你爸爸了,你爸爸為我們主持公道,批評了錢向陽,昨天晚上下班的時候,錢向陽碰到我們家老周,還給老周道歉了呢。」
趙吉樂:「是嗎?錢市長還真大度,其實這件事情肯定跟錢市長沒關係。」
吳敏:「我後來想一想,肯定也是這麼回事兒,就是他們家那台手扶拖拉機橫衝直撞亂突突。」
趙吉樂:「你們家潤發呢?上班了?」
吳敏:「他上什麼班,沒人要,這陣還睡懶覺呢。」
趙吉樂:「是嗎?他不上班就靠你們養著?」
吳敏:「有什麼辦法,他不像你大學畢業有出息,他連中學都沒上完就不上了,給他找了幾個工作都不好好乾,不是讓人家辭了就是他把人家辭了,唉,說起來愁死人了。」
趙吉樂:「我昨天聽陶阿姨說你們家潤發抽大煙,真的嗎?要是真的可得抓緊戒了,戒毒所有我的哥們,我給他們說說,讓他們幫忙照顧著沒問題。」
吳敏:「那個手扶拖拉機的話你也相信?沒那回事,別聽她瞎咧咧。」
趙吉樂:「沒有就好,吸毒那種事,能害得人家破人亡,可不敢掉以輕心。」
這時候潤發從樓上下來,精神不振,面色萎黃,一看見趙吉樂穿了一身警服坐在那裡,轉身就跑。他母親跟在後面喊:「潤發,潤發,見了人怎麼不打招呼?這是你趙叔叔的兒子,又不是不認識,躲什麼?!」
潤發在樓上死不吭聲,趙吉樂起身告辭:「別叫他了,可能他沒洗臉刷牙不好意思見人,我走了,阿姨你今後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儘管說。」
趙吉樂從周文魁家出來,心裡便已經明白了,從剛才潤發的臉色和表現看,他吸毒是確定無疑的事實。走了幾步之後,他掏出手機向廣林子彙報:「隊長,現在基本可以確定周主席的兒子確實在吸毒,我見到他了,臉色青黃,剛剛起床就無精打採的,而且一見到我轉身就跑,幾乎是本能反應。對了,我是穿警服到他們家的。」
廣林子:「好,這件事情先不要著急,你反正住在大院里,利用你的有利條件密切觀察,如果他吸毒,肯定要跟外面的毒販子聯繫,如果發現這方面的情況你及時告訴我,我再跟緝毒處通報,看看他們怎麼辦。」
趙吉樂:「那我怎麼辦?就這麼整天在大院里晾著?」
廣林子:「晾著怎麼了?不是讓你休息,是讓你工作,蹲坑監視,懂不懂?別人去了引人注意,別人也不願意去,只有你這個寶貝能用在那種地方。」
趙吉樂:「行吧,算我命苦,沒想到住在這個大院里還得受這份罪。」
廣林子哈哈大笑:「算了吧,心滿意足吧你,我想住那裡也得有那個福氣,多好,大門口有武警站崗,什麼衛生費、物業管理費、治安管理費一概不用交,每個月能省多少錢?!」
趙吉樂:「武警已經撤了,今後這點好處可能也不會有了,你也別羨慕了。」
廣林子:「是嗎?這就對了,別老想著搞特權,嘴上喊著實踐『三個代表』、『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沒給人民服什麼務,全讓人民為你們服務了。」
趙吉樂:「你這話需不需要我向市委書記趙寬同志傳達?」
廣林子:「隨你便,不過得加上一句:純屬個人觀點,不代表本局立場。好了,閑話少說,你要把目的很好地隱藏起來,對外就說身體不好公休呢,不論發現什麼情況,隨時彙報,需要支援立刻報告……」
趙吉樂卻掛斷了手機,他看見了鼠目。
鼠目聚精會神地欣賞張大美舞劍。張大美是受過這方面專門訓練的,身姿曼妙,動作協調,一招一式張弛有度,節奏鮮明。這時候活動開了,面帶桃花,秀髮飄逸,鼠目看得心醉神迷,忍不住連連鼓掌,驚動了張大美,張大美停下來:「噢,你呀。」
鼠目:「你認識我了?沒錯,就是我。」
張大美:「前兩天你不是到我們家來找過我嗎?我還記得,你是《海陽日報》的記者,叫什麼來著,對了,李寸光,筆名鼠目。」
鼠目聽她這麼說又有些失望,再次提醒她:「不對,我們以前就認識,還在一起喝過酒呢。」
張大美愕然:「是嗎?我怎麼沒有印象。」
鼠目:「前幾天晚上,在紅月亮咖啡廳,你真的想不起來了?」
張大美:「是嗎?我怎麼一點也沒有印象?」
鼠目:「你難道不想知道是怎麼回事嗎?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想找你談談。」
張大美:「一會我要到公司去一趟,下午吧,你看怎麼樣?」
鼠目連忙說:「好,一言為定,下午我到你家來找你。」
張大美:「隨便,不過得到三點鐘以後,我要睡午覺。」說完便轉身回了家。
鼠目也轉身往回走,趙吉樂湊了過來:「舅舅,聯絡上了?有什麼想法?」
鼠目:「昨天你不是已經查清楚了么,孫國強確實在張大美說的那個時段帶著人到香港去了,出境名單里確實有一個女人,這足以從側面證實張大美說的話不是胡言亂語。今天下午我準備向她揭開這個蓋子,看看她怎麼解釋她那天晚上說的話。」
趙吉樂:「這就對了,這叫正面突破。不過你也有充分的思想準備,也可能讓人家趕出來。」
鼠目:「趕就趕出來,當記者的臉皮不厚就別想抓住獨家新聞。」
趙吉樂:「抓住獨家了你也發表不了。」
鼠目:「你不上班在這溜達什麼?」
趙吉樂:「我公休,這兩天身體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