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目睡醒了,躺在床上發獃,夕陽的餘暉透過窗帘的縫隙像一柄扇形的利刃將房間一分為二。他知道,是他姐姐在他睡著的時候進來替他拉上了窗帘。鼠目起身找了一圈,沒找到煙灰缸,隨手拿過一個茶杯,回身鑽進被窩點著一支煙抽了起來,煙灰就彈在茶杯里。昨天晚上經歷的一切經過一場睡眠好像變成了夢境,他卻知道這絕對不是夢。無意中他知道了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孫國強的秘密,這對他意味著什麼他無法做出準確的評估,所以激動中又有緊張,他不知道下一步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但是他卻知道自己絕對不會什麼也不做,把昨天晚上的一切當成一場夢。
手機響了,鼠目爬起來拿過手機接聽:「噢,主編啊,我沒事,昨天晚上沒睡覺,今天補了補。」
主編:「我告訴你一件事,今天市委趙書記把我跟社長叫去了,你猜他見我們幹嗎?」
鼠目頓時徹底清醒了,一骨碌翻身坐起:「他找你們幹嗎?肯定跟我有關。」
主編:「你怎麼知道?」
「這還用猜嗎?跟我無關你給我打電話幹嘛?他又要干預新聞自由嗎?」
主編:「你千萬別提新聞自由這幾個字,我一聽這幾個字就反胃,新聞自由這幾個字太虛偽,你給我說說,到底什麼地方有新聞自由?美國?」
鼠目:「美國自由個屁,這我懂,哪家美國新聞媒體都得看財團的臉色,財團就是他們的衣食父母么,他們都是不同利益集團的喉舌、代言人而已,美國人自己也知道他們的新聞自由是假的。我說的新聞自由是狹義的,特指我們報社的發稿權和自主權。」
主編:「趙書記沒有干預我們什麼,他充分肯定了我們在宣傳黨和國家方針政策、正確引導新聞導向、實施輿論監督方面發揮的良好作用。」
鼠目:「受到市委書記的表揚和肯定這是好事啊,怎麼?您老人家是不是太激動了給我報喜啊?」
主編:「我給你報什麼喜,趙書記指示我們專門組織一個報道組,專題採訪市委市政府在保護農民工權益方面做的工作和採取的措施,點名要你參加這個報道組呢。」
鼠目:「他什麼意思?」
主編:「什麼意思人家沒有明說,我們也不敢深究,估計你寫的那篇《農民工的權益誰來保護》引起了重視,你明天趕緊來上班,參加這個報道組的採訪工作。」
鼠目還要問問明白,主編已經掛了電話。鼠目開始思索,不管怎麼回事,他敢肯定的是,市委市政府對他寫的那篇文章肯定有不同意見,不然也不會鄭重其事地由官方出面組織專題報道。既然由官方出面組織專題報道,肯定就會由官方嚴格把關,而且必定是正面報道為主,誰也不會傻到請人寫文章罵自己。
想通了這一點,鼠目馬上給主編回電話:「主編,實在對不起,我不能參加那個報道組。」
主編:「怎麼了?這是市委書記親自點將,你要是不去我們怎麼交代?」
鼠目:「不麻煩你給他交代,我跟他說。」
主編:「縣官不如現管,你還是先給我交代一下,什麼理由?」
鼠目:「看在你是我老大哥的分上我可以先給你透個底,你絕對要替我保密,你要是聽我說完之後,肯定能支持我。」
主編:「寸光,你別忽悠我啊,我膽小。」
「昨天晚上在紫苑路3號大院發生什麼事了你知道嗎?」
主編:「聽說了,常委大院發生謀殺案,警察去了一堆,結果啥事沒有。」
「到底是主編,高度概括,言簡意賅。你知道這個案子是怎麼回事嗎?」
主編:「知道,不就是孫副市長的愛人有精神病,胡說八道鬧了一場虛驚嗎?」
「嘿嘿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想一想,即便孫副市長的愛人真有精神病,她為什麼不說把別人殺了,非說殺了自己的丈夫呢?是什麼事情讓她對孫副市長——自己的丈夫恨之入骨呢?」
主編默不作聲,靜靜地聽他講,鼠目得意洋洋地一笑:「告訴你吧,其中的秘密整個海陽市只有三個人知道。」
主編:「哪三個人?」
「鄙人,還有孫國強和她愛人。」
主編:「是嘛,你準備怎麼樣?」
鼠目:「我準備深入採訪一下,一旦得到證實之後,馬上出一篇讓海陽市甚至全國轟動的東西,標題我都想好了,《發生在常委大院的謀殺》,或者就叫《夢幻謀殺》。」
主編:「你要嚇死我還是要害死我?告訴你,就憑你這個標題,我就不敢發你的稿。我們是搞新聞的,不是網路雜誌,你那個標題就像胡編亂造出來的偵探小說。難怪趙書記叮囑我們,對你的稿子要嚴格把關呢。」
鼠目:「趙寬真的這麼說了?什麼時候說的?」
主編:「他倒沒這麼說,我是這麼理解的,你千萬別找他問這件事情,你要是找他問,我就很難做人了。」
鼠目趁機提條件:「你是我老哥,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趙寬就是想讓你們壓我的稿子,仗著他是我姐夫,假私濟公,我也沒辦法告他。這件事我已經知道了,我也相信你不會屈從於趙寬的壓力。我剛才說的新聞線索多棒,全世界的記者碰到這樣的新聞線索都得打破腦袋搶,你就給我創造點條件,如果有重大收穫,我保證你是我的第一讀者。」
主編嘆息一聲:「牛不吃水也不能強按頭,你硬不幹誰能逼著你干?逼著你去採訪即便去了保證也是應付差事。行啊,你就干你說的那件事吧,但是有一個條件,稿子不能在別的媒體上發,必須在《海陽日報》上發。」
鼠目:「主編大人,我知道你的如意算盤,我的稿子如果只能在《海陽日報》上發你就能控制我,是不是?行,我答應你,不經過你老人家的同意我任何報紙上也不發。」
主編:「人言為信,咱們是君子協定,我也不用你給我寫什麼書面保證、書面承諾之類的東西了,到時候如果你的稿子我通不過,你又拿給別的報紙發表,別怪我翻臉不認人。另外,稿子的標題別搞得那麼俗氣,活像街頭小報上的市井小說。」
鼠目:「行,我都答應你,只要你別逼我參加那個什麼採訪組就成,給我點時間,我保證讓你大吃一驚。」
主編:「我希望你別讓我大吃一驚才好。」
掛了電話,鼠目對著手機嘟囔:「主編大人啊主編大人,我答應你不在報紙上發表,可沒答應你不在網路上發表,到時候你要是卡我,可別怪我毀約啊。」
鼠目正在得意,門被敲得哐哐亂響,趙吉樂在外面喊他:「舅舅,舅舅,你出來,我聽見你在屋裡打電話了,你給我出來。」
鼠目無奈地搖搖頭:「完了,麻煩來了。」猛然拉開門一把將趙吉樂拽進屋裡:「嚷嚷啥,有話進來說。」
傍晚時分,正是下班時間,不時有車駛進大院,站崗的武警戰士不時向進來的車輛敬禮,然後揮手讓行。許多別墅的窗口亮起了燈光,有的家裡傳出了煎炒烹炸的響聲,有的家裡傳出了電視音響的動靜,大院只有這個時候才顯得有點人氣。趙寬的車停在了家門前,趙寬下車吩咐司機:「明天早點過來,比平常早半個小時吧,咱們上班前繞道去環城路上看看。」司機答應了一聲便駕車離去。
梨花開門接過趙寬手裡的提包:「叔叔回來了?」
趙寬:「梨花給叔叔準備了什麼好吃的?」
梨花:「我把饅頭蒸好了,菜還沒炒,阿姨說她炒菜。」
趙寬:「怎麼讓你阿姨炒菜?她身體不好。」
梨花:「哥哥跟舅舅都回來了,阿姨就要炒菜。」
趙寬:「噢,他們都回來了?」
梨花:「早上就都回來了,一回來兩個人都睡了,睡到這會兒剛剛起來,舅舅跟哥哥在屋裡說話呢。」
趙寬:「他們一天都沒上班?」
梨花:「沒有,說是昨天晚上都忙了一晚上。」
趙寬脫下外衣,梨花接過來,趙寬來到廚房對正在忙碌的李寸心說:「你呀,真是的,怎麼還親自動起手來了?注意身體,要我幫忙嗎?」
李寸心:「我這也算是活動活動鍛煉鍛煉,整天坐著對身體同樣不好,不用你幫忙了,你跟梨花收拾桌子準備吃飯。」
趙寬仰著腦袋朝樓上示意:「吉樂跟寸光都在?聽梨花說他們一天都沒上班?」
李寸心:「可不是么,寸光昨天晚上幫孫國強陪他愛人去看病,在醫院裡熬了一晚上,早上才把人家送回來。吉樂就更不用說了,你都看見了,昨天晚上也在孫國強家忙,今天回來輪休的。」
趙寬沉吟:「不太好,實在不太好。」
李寸心:「怎麼了?什麼不太好。」
「孫國強家出了那麼點事,咱們家寸光、吉樂都參與進去了,弄不好會讓人多心猜忌。吉樂還好說,他是警察,有人報案他到現場調查合情合理;寸光怎麼也摻和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