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天邊露出了晨曦,紫苑路3號大院像一個沉睡一夜的人正在逐漸清醒。寂靜的小路上有人跑步,大門邊的哨位上,武警戰士在換崗。

錢向陽家,陶仁賢手忙腳亂地準備早餐,錢向陽坐在衛生間里看報,陶仁賢準備好早餐推開衛生間的門叫他:「快點,看報到辦公室看去,堂堂大市長坐在馬桶上用功,說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錢向陽用腳把門踢上:「你幹嘛你,尊重點別人行不?」

陶仁賢:「有什麼了不起,就你身上那點東西誰沒見過,真是的,越老毛病越多。」

錢向陽無奈地收起報紙,從衛生間出來,坐到餐桌旁準備吃早餐:「你也是的,起來這麼早幹嗎?」

「幹嘛,伺候你,我怎麼也不能讓全市人民抱怨我不給市長吃早飯。」

錢向陽:「你放心,全市人民誰也不會關心市長是不是吃了早飯。我說了多少次了,雇個人雇個人,你就是不雇。」

陶仁賢:「錢明一家子一個禮拜才回來一趟,平常家裡就你跟我兩個人,雇個人連吃帶住還得開工錢,值得嗎?再說了,家裡男主人跟小保姆鬧出來的花花事還少嗎?我可不想你晚節不保。現在不都講究從源頭上消除腐敗嗎?這就是我的預防機制。」

錢向陽:「又來了,我都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能出啥事,即便有那個心也沒那個力了。」

陶仁賢:「對我是沒那個心也沒那個力了,對別人可說不上,這方面我懂,別忘了我在醫院工作。」

錢向陽:「你不就是個收費的嗎?又不是醫生,冒充什麼內行!」

陶仁賢:「你快吃,吃了趕快走,我還得睡個回籠覺呢。」

「你今天不上班了?」

「上什麼班,休息了。」

「你那個班也真是,三天打魚兩天晒網,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我要是你們院長早就讓你下崗了。」

錢向陽還沒吃完,陶仁賢就急匆匆地開始收拾碗筷,邊收拾邊嘮嘮叨叨地說:「院長自己下崗也不敢讓我下崗,這就是當市長老婆的好處。」

錢向陽:「你幹什麼呢,我還沒吃完你急著收拾東西幹嘛?」

陶仁賢嘻嘻哈哈又把碗筷放回原處:「我以為你不吃了呢。」

錢向陽急匆匆地喝著稀飯:「那你也得自覺點,人家當面不說,背後肯定要議論你市長老婆不自覺,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不來』還白拿工資。讓我說,你要上班就正正經經地上,不然就乾脆辦個提前退休把位置讓給別人,需要一份工作的人有的是,別占著茅坑不拉屎。」

「你懂什麼?這個茅坑還真得占著,一離開這個茅坑工資就得少一半。別說我了,就你們那個政府大院里有多少佔著茅坑不拉屎的?前邊樓那個老白毛,從副書記轉到人大當副主任,又從人大轉到政協當副主席,現在又當了老齡辦的主任,還兼著什麼老年基金會的主席,市裡哪個茅坑他沒蹲過?十年前就過六十歲的生日,現在問起來還是六十五,我看他起碼有七十五歲了。為什麼?不就是為了佔住那幾個在崗工資,佔住那一棟常委樓嘛!」

錢向陽:「這個話你可別胡說,誰也沒規定只有常委才能住在這個院里,副市級以上領導同志在職的、不在職住在這個院里的好幾十個,常委只有那麼幾個人,那些不是常委的同志聽你這麼說,肯定反感。人家要是找我鬧著要搬家,你給人家解決房子去。」

陶仁賢:「反感就反感,事實就是事實,人民群眾不都把這紫苑路3號大院叫常委大院嗎?如果不是常委大院,為什麼門口要放武警站崗,別的居民小區怎麼不放武警站崗?你們這些當官的啊,就是口是心非,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實際做的又是另一套。」

錢向陽吃好了,放下碗筷起身穿衣服,叮囑陶仁賢:「那也只是老百姓隨便那麼一說,這裡面住的大部分同志還不是常委么。我上班去了,中午不回來。你千萬記住,昨天晚上的事不要出去跟別人議論,就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其實也就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事實證明孫副市長活得好好的,沒有任何人殺他,記住了,過去就過去了,千萬別亂說。昨天晚上趙書記還專門來電話說這件事情要保密。」

陶仁賢不屑地撇撇嘴:「我給誰亂說去?別忘了,昨天晚上趙寬的小舅子,那個專門寫文章氣你的記者也在現場,有了他今明兩天你就等著看報紙吧。再說了,昨天晚上來了那麼一呼隆人,哪個人下巴上面沒有長嘴?你還能把所有人的嘴都縫上?就知道給自己的老婆套緊箍咒,看你那點出息!」

錢向陽:「誰的嘴在下巴上長著?又胡咧咧了。別人怎麼說我管不了,起碼我得管你,管好自己的親屬是黨中央交給我們每一個領導幹部的任務。」

「我還用得著你管嗎?我表現夠好的了,既不利用你的職權貪污受賄,又沒在外面開公司掙大錢,老老實實上班掙工資,不就是愛湊個熱鬧嗎?這也算問題的話,那你就報告黨中央,把我開除、讓我下崗我都沒意見。」

錢向陽笑了:「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黨中央哪顧得上管你,黨中央把你交給我管了。我給你說真的,昨天晚上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千萬別亂說,孫國強如果知道是你到處傳閑話,我今後還怎麼跟人家共事。你不看別的,就看人家跟咱們是街坊鄰居,也不能拿人家家裡的事當瓜子嗑。」

陶仁賢抱起狗送錢向陽:「好了好了,我保證不說還不成嗎?」

錢向陽說:「唉,你這個人啊,啥都可以,說得過去,就是豁嘴騾子賣個驢價錢,吃虧就吃在嘴上了。」

陶仁賢朝門外推他:「快去上班吧,市長也不能遲到早退。」錢向陽拉開車門上車的時候,陶仁賢捏著狗爪子上下搖晃:「寶寶,給爸爸說再見。」

錢向陽氣得搖頭,車裡的司機看到這一幕咧著嘴笑,錢向陽鼓著臉說司機:「笑什麼!有什麼好笑的?」

司機:「我笑嫂子真幽默,樂天派,保險能長壽。」

陶仁賢見錢向陽的車子離去,立刻回家,桌上的殘羹剩飯碗筷也不收拾,穿上外套牽著狗絮絮叨叨地出了門:「寶寶,走,媽媽帶你遛彎兒去。」出了門,陶仁賢便興緻勃勃地朝那些在院子里鍛煉身體的人湊了過去。

醫院,孫國強跟鼠目坐在醫生值班室外面的長凳上。兩個人眼睛發紅,精神疲憊,顯然他們熬了一夜。

鼠目:「孫副市長你餓不餓?我出去買點吃的。」

孫國強:「不餓,你要是餓了你去吧,謝謝你了,讓你跟著熬夜。噢,對了,你一夜沒回家,給家裡打招呼了沒有?」

鼠目:「沒關係,我反正就一個人,自己到哪家就到哪。」

孫國強:「怎麼回事?離婚了?」

鼠目:「對,離了。」

孫國強:「我看你也有四十了,怎麼沒再結婚?」

鼠目:「談倒也談過幾個,高不成低不就,再加上工作忙,也就拖了下來。說來也怪,結婚娶媳婦這種事情好像也有一個臨界點,過了那個臨界點反而不著急了。」

孫國強:「那也得結婚成個家才好……」

鼠目:「結婚真就那麼好嗎?就說你吧,你老婆做夢都想著殺了你,真可怕,你怎麼得罪你老婆了?相比之下我這樣倒好,起碼睡著了不用擔心別人害我。」

孫國強:「兩口子的事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我愛人可能精神上有點問題,倒也不是我得罪她什麼了。」

鼠目:「今後你睡覺還真得小心點,說不定她什麼時候犯病了真把你給處理了,人家有精神病,不承擔法律責任;你白白送命,真不值得。」

孫國強讓他說得心驚膽戰,皺著眉頭自言自語:「那還不至於吧?她怎麼著也不會真的動手吧?」

鼠目壞壞一笑:「那可說不定,要是真出了事,你得同意我寫一篇報道。」

孫國強:「要是我真的死了,你寫啥我也管不了了。」

兩人正說著,護士出來叫他們:「你們進來。」

鼠目跟在孫國強後面一起來到了醫生值班室。

孫國強急不可待地問:「大夫,我愛人……」

醫生:「噢,根據她的臨床癥狀,你愛人可能有過比較長期的精神憂鬱症,只不過你們都沒有發現而已。她平時挺正常,如果碰上特別讓她難以承受的刺激,會爆發短暫性的狂躁,這種狂躁有時候會讓她做出非常極端的事情,如果她並沒有真正做出她想做的事情,由於受幻覺或者臆想的支配,也會認為自己已經做過了,這有點像夢遊或者短暫性神經失常,給你們打個比較通俗的比喻,你們會用電腦吧?」

孫國強:「我不會。」

鼠目:「我會。」

醫生:「你在操作電腦的時候,有時候電腦的某個系統發生衝突,程序就會發生混亂,這個時候你就得關機,然後重新開機,電腦就又恢複正常了,可是也有可能導致計算機系統整個崩潰,你懂了沒有?」

鼠目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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