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紫苑路3號大院,夜深人靜,路燈光在路面、草坪上投下了影影綽綽的各種圖案。每幢別墅的門前都有一盞門燈,既可以給晚歸的人照明,又可以讓人清楚地看到門牌號碼。此時人們都已經入睡,別墅黑黢黢的,更顯得大院靜謐、幽深。

幾輛警車駛了進來,沒有亮警燈,更沒有鳴笛,但是馬達的轟鳴仍然打破了大院的寧靜。警車停在了一幢別墅前面,車門摔得乒乒乓乓亂響,一幫警察從車裡鑽了出來,張大美也被押解出來。鼠目的車停在警車後面,下車後跟趙吉樂站在一起。隊長廣林子盡量壓低聲音下達命令:「你們兩個到後面看著、你們兩個在前門守著、技術處的和趙吉樂小組跟我進去!」附近有幾幢別墅小樓亮起了燈光,但是很快又都熄滅了,顯然警察的行動已經驚動了住在這個院里的人。

廣林子來到張大美跟前問她:「你有鑰匙嗎?家裡估計還會有什麼人?」

張大美順從地從包里找出鑰匙交給了廣林子:「家裡除了死人沒有活人了。」

廣林子瞪了她一眼,又壓低聲音對警察們吩咐:「誰也不許大聲喧嘩,不要驚動這裡的住戶,你們別忘了這裡住的都是什麼人物。你們幾個拉個警戒線,不許閑雜人等靠近」

一個年紀較大的警察四處觀望著說:「再小聲汽車的聲音也得把住戶驚醒了,不過這裡住的人素質到底不一樣,這麼多警車停在這兒,硬是沒有人出來圍觀,確實有定力,跟一般老百姓到底不一樣。」

廣林子訓他:「你懂個屁,表面上看沒人圍觀,我敢保證,每個窗戶後面都有人在盯著我們,五分鐘以後局長就別想睡覺了,他的電話非得讓領導們給打爆了不可。好了,別說廢話了,行動!」說著用鑰匙打開了大門,趙吉樂跟幾個警察帶著相應的現場勘察器材小心翼翼地進入了別墅。鼠目跟在他們後面正打算進去,廣林子攔住了他:「你幹什麼?」

鼠目討好地笑笑:「我想看看現場。」

廣林子:「你老老實實在這兒呆著,不準離開,你作為重要證人一會要跟我們回局裡做筆錄。」然後對另外一名警察吩咐:「看著他點,不准他進入現場,也不准他離開。」

鼠目無奈地掏出一支煙點著,張大美說:「給我一支煙。」

鼠目用眼神請示那個負責看管他們的警察,警察揮揮手,表示可以,鼠目就遞給張大美一支煙,然後幫她點著了。

市長錢向陽家,錢向陽跟陶仁賢背靠背縮在被子里熟睡,陶仁賢的臉上仍然貼著面膜紙,小狗趴在他們腳下的地毯上蜷縮成一團,耳朵貼著地面酣睡。屋子裡迴響著男人女人和狗各自發出卻又攪成一團的鼾聲。猛然間小狗醒了過來,竄到窗前跳上窗檯朝外面張望,大聲狂吠起來。

錢向陽被吵醒,喃喃抱怨:「真他媽的倒霉,回到家裡連個安生覺都睡不成,好好的家養那麼個破玩意,別叫了,再叫明天把你送到火鍋店去。」

小狗根本不聽市長的指示跟恐嚇,仍然對著外面狂吠不止,陶仁賢也醒了,爬起來下床:「好寶寶,怎麼了?半夜三更把爸爸吵得睡不成覺,小心哪天他趁我不在家報復你,好乖乖,來跟媽媽睡覺去。」來到窗前,順著窗戶朝外頭張望一眼,大驚小怪地喊了起來:「老錢,老錢,別睡了,快起來,快起來,你看外面怎麼了?」

錢向陽不耐煩地嘟囔:「你們這狗娘倆到底要幹什麼?折騰人啊?再鬧我明天真的把你的狗兒子送到火鍋店裡去。」

陶仁賢:「你敢把我的小寶寶送到火鍋店去,我就把你送到屠宰廠去,你快起來看看,到底怎麼了,孫國強家怎麼來了那麼多警車?」

錢向陽一下清醒了:「什麼?警車?怎麼回事兒?」

說著爬起來來到窗前,看到外面的情景不由愣住了:「這是幹什麼?怎麼回事?出什麼事情了?」

陶仁賢卻已經三把兩腳地穿好了內衣褲,又套上了厚厚的棉睡衣,踢哩嗵嚨地朝樓下跑去。錢向陽急忙喊她:「你幹嗎?老老實實在家呆著。」

陶仁賢:「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回來好向你彙報。」

錢向陽喊她:「陶仁賢,陶仁賢,你給我回來!」

陶仁賢卻已經拉開家門跑了出去,樓下傳來了關門的響聲。錢向陽無奈地罵道:「真是手扶拖拉機,到處亂竄,啥事都怕把她給落下。」接著拿起電話撥了起來:「林局長嗎?你們大批警察開到我們院里幹嗎來了?出什麼事了?好好,你儘快弄清楚給我回個電話。」

守在外面的警察突然看到一個裹著厚厚睡衣,腦袋上纏滿捲髮器,臉上貼著面膜紙的怪物沖了過來,嚇了一跳,差點把槍拔出來,壓低聲音嚴肅地呵斥陶仁賢:「幹什麼的?站住?」

陶仁賢根本不理會警察的警告,衝到跟前首先自報家門:「我是錢市長的夫人,出啥事了?怎麼回事?」

警察不知道該怎麼對付這位市長夫人,只好讓她衝進了警戒線。陶仁賢一轉眼看到了鼠目跟張大美,就湊過去追問:「李寸光,你怎麼在這裡?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不是張大美么?半夜三更的警察到你家幹嗎?是不是家裡進去小偷了?唉,現在社會治安越來越不行了,連常委大院都進來賊了,說出去還不成了天大的笑話?李寸光,這一次我可事先警告你,你要是把這件事情登出去,對咱們海陽市的影響就太壞了,不准你胡寫亂登。」

鼠目看著陶仁賢哭笑不得:「你真是陶大姐嗎?你怎麼這副樣子就出來了?也不怕嚇著別人!?」

陶仁賢這才想到自己臉上還敷著面膜紙,連忙揭下來,露出了那張相貌端正、精心保養卻,仍然難掩歲月滄桑的中年婦女的臉。她又轉過去追問張大美:「大美妹子,丟什麼了?你們家可是有錢人家,小偷進你們家可是沒找錯門,肯定大有收穫,你怎麼還敢報案?人家不是說,現在當官的家裡丟了東西都不敢報案嗎?」

張大美對她置之不理,警察這時候回過神來,連忙攔在她跟張大美中間:「對不起,請你離開,不準跟犯罪嫌疑人說話。」

陶仁賢愣了:「什麼?犯罪嫌疑人?誰是犯罪嫌疑人?我是錢市長的老婆,她認識的,不信你問她。」忽然又想起了鼠目:「對了,他也認識我,他是趙書記的小舅子,叫李寸光,報社記者。寸光,你告訴他我是誰。」

鼠目啼笑皆非:「陶大姐,你省省吧,回家睡覺去,半夜三更把錢市長一個人扔家裡算怎麼回事兒?快回去吧,別影響人家警察同志辦案。」

警察再次出面干預:「請你離開,再不然我要追究你妨礙公務的責任了。」

陶仁賢:「唉吆吆,好我的警察同志,我是錢市長的老婆,怎麼能妨礙你們執行公務?我這是在幫你們哪,你們需要什麼我幫忙的嗎?我是這裡的老住戶了,情況熟悉,需要我幫忙你們儘管說。你剛才說誰是犯罪嫌疑人?」

這時候趙吉樂跑了出來,臉色非常難看:「快,廣林子讓把她帶進去。」

警察朝鼠目揚揚下巴問:「他呢?」

趙吉樂想了一下:「連他一起帶進來。」

警察帶著張大美和鼠目進入別墅。陶仁賢也想跟著進去,卻被警察攔住了。

趙寬家,李寸心從電腦桌前起身,前後左右扭了幾下腰身,活動活動胳膊腿,正要準備朝卧室走,這時候也聽到了外面的異響,透過窗戶朝外面看,接著喊趙寬:「老趙,你睡了嗎?」

趙寬:「躺下了還沒睡著,怎麼了?」

「你快起來看看,外面怎麼停了這麼多警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趙寬套上睡衣過來朝外面看:「那是孫國強家,會不會他們家失竊了?」

李寸心:「不太像,要是失竊不會來那麼多警車,哎,那是什麼東西?」

趙寬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半晌失聲笑道:「啥叫什麼東西,那是錢市長的老婆,嘿,錢市長的老婆可真是個人物,整天弄只狗追著把錢市長叫爸爸,氣得錢市長鼻青臉腫卻又無可奈何簡直都快崩潰了。這個女人,哪有點事都漏不了她,真是個手扶拖拉機。」

李寸心:「什麼手扶拖拉機?」

「是那幫秘書給她起的綽號,也不知道怎麼就傳開了,說她就像農民的手扶拖拉機,沒頭沒腦到處亂竄,竄到哪哪就一片震耳欲聾的噪音,別人求她辦什麼事她都痛快得很,其實啥事也辦不成,這就叫『破車好攬載』。」

李寸心:「你們那幫秘書真壞,就這麼編排你們市長的夫人,想不想混了?」

趙寬嘿嘿一笑:「錢市長自己也知道,攤上那麼個老婆,他能怎麼著?唉,我看那個人像吉樂么,他怎麼也來了?他不是刑警隊的嗎?好像還有你弟弟,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我打電話問問。」

李寸心扒著他的肩膀仔細看:「就是他們,好像孫國強的愛人也在場,他們都進去了。」

趙寬撥打著電話:「喂,林局長嗎?我趙寬啊,還沒休息嗎?你們刑警隊的車怎麼停了我們一院子?出什麼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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