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
後來我回想起來(我可是一點不願去回想的),那一天對於警視廳來說,真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
要問有什麼可紀念的話,倒不是任憑半魚公主沙莉·由莉卡·德爾希甘混進來大鬧一場,而是梅瓦特王國第二王子卡多加殿下來警視廳遊玩了一番。外國的王子殿下來到日本國的警視廳還是史無前例的第一次。
「不可不可,萬萬不可傷害那個女子啊。」
當看到那個揮動著短短的手腳的王子殿下時,在場的日本人全都茫然不知所以。
「喂、喂,誰來想下辦法,得把王子殿下安頓下來。要是殿下有個三長兩短可怎麼辦?」
公安部長終於發話了。精英官僚的本能就是可以下命令,但是決不會自己動手做事。NON-CAREER的小角色們還在大眼瞪小眼時,有四五個便服的男子猶豫著靠近了王子殿下。
卡多加殿下把臉轉了過來。
「還不快退下,孤可是梅瓦特王國的第二王子,是日本國的上賓啊。要是敢對孤無禮,就會演變成國際問題。要是你們還要我們國家的寶貴資源……」
「給我閉嘴!」
尖銳的叱喝聲如同鞭子掃過空中。
「你這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國際問題了吧。能不能稍為替別人的麻煩著想一下。」
可惜的是涼子並不發覺她自身的存在就是恐怖事件。
半魚公主沙莉抱著雙臂,用冷笑的視線投向卡多加殿下。在場的日本人一會看看卡多加殿下,一會瞅瞅半魚公主,都不敢作什麼舉動。
丸岡警部向我低語了一些疑問,但是也不是不可理解的。我儘可能簡要地說明了黃色的水陸兩棲裝甲車的事。善良的中年公務員發出一聲象是疲倦之極的嘆息。
「所謂的大富豪們,真是從來不會考慮效費比的啊。」
丸岡警部的慨嘆得到了貝冢里美的點頭認可。
「說起這個,倒是它的用途才讓人頭痛啊。」
「不能將錢公配到需要的地方,而只是一味地累積,這是社會構造的缺隱啊。」
這樣說著的阿部巡查之所以露出十分兇惡的表情,是因為被半魚公主打得撞飛到牆上的身體正從頭到腳地痛。後來經查發現他身上除了跌打創傷,還有一條肋骨也出現了裂紋。這對他來說名譽上的創傷還要嚴重一些。
卡多加殿下並不去管身份低下的日本人們的困惑與麻煩,用手掌拍了拍大塊頭的腦袋。大塊頭蹲在了地上,把卡多加殿下放了下來。
等王子殿下站好後,陪同的男子們整理了一下主人的衣襟和袖子,用小刷子拂去衣服上的塵土。
「薩麗,來,薩麗,你要做個好孩子。」
卡多加殿下的聲音聽上去不是命令而更近於哀求了。半魚公主不耐煩地把眼光從他身上移開,涼子打斷了卡多加殿下的話聲。
「既然到這一步了,你就要負起責任把那個半魚女人給調教老實。不然的話,我就會讓你永遠都老實的。」
涼子看穿了公安部長是聽不懂英語會話的,於是使用了這種語氣,雖然實在不適合用在王族身上,卡多加殿下看來也沒心思去管這麼多了。
「我明白的,所以孤才以高貴之身,來到這麼下等的骯髒的地方來啊。」
看來我的工作地點是下等又骯髒的了。不過原也沒有錯,這裡的門把手又不是黃金打造的,但我不需要別人來關心這裡。
「那麼,我得確認一件事,那個女人是哥幽塔嗎。」
「什麼,為什麼你會知道哥幽塔的事?」
「稍為查了一下就知道了。看你這反應,她果然是哥幽塔不會錯了。」
卡多加殿下用沉痛似的表情點了下頭。
「她(原文標了日文「那個」)現在無法控制哥幽塔具有的能量了。因為她的覺醒是不久前的事情。」
「這麼說來,她也掌握不好精神上的平衡了?」
「恩,她已經快要崩壞了。所以我才來到這個骯髒又下等的地方來。」
王子殿下似乎特別在意下等這一點。
「恩,她失去理智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不要開國際玩笑了,幹了這麼多好事之後,一句失去理智就想打發人了?厚顏無恥也要有個限度。」
把卡多加殿下背到這裡來的大塊頭髮出吼聲,想要維護他的主人。他剛伸手想要去抓涼子,卻突然猛起白眼暈倒在地。涼子用肘一記痛擊正中了他的胃。
涼子看也不看那些慌忙著救助大塊頭的梅瓦特人一眼,又轉向卡多加殿下問道:
「那麼,那個女人是前國王的私生女了對吧。」
「其、其實確實是如此。」
被涼子抓著衣領提起來的卡多加殿下也翻了白眼。
「不要用暴力,阿涼。」
有著良知派風度的室町由紀子試圖阻止這一暴行,但是涼子不去理會,反而將對方提得更高了。
「要是你們一開始就知會我們,我們也就能有所防備了!」
「這、這種事我們畢竟還是不願主動透露的。這是我們家族的重大秘密,何況你們是外國的警方,怎麼可能嘴一張就告訴你們。」
「給別人的國家造成這麼多麻煩,還死不悔改嗎,你這個混蛋老外!」
涼子的兩手交叉一鎖,卡多加殿下的嘴裡啪地飛出舌尖。
「請您住手吧,他真的會死的。」
我可不想再卷進任由事態發展必然會釀成的國-際-問題中去。我拉鬆了卡多加殿下的衣領,敲打了兩三下他的背後。這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表現好警官(GOODCOP)風采的時候了。
「殿下,我能請問您一件事嗎。」
「好、好,你很有禮數啊,和那邊那個兇惡的女子大不一樣。到底日本這個國家,有沒有大和撫子或是大家閨秀呢?」
我用一句話擊碎了王子殿下的幻想。
「不管是大和撫子還是大家閨秀,都是弱小的男人無法實現的幻夢而已。我想請教的是關於那邊那位女性的事。」
卡多加殿下不住撫摸著喉頭。
「你,你是在說沙莉的事對吧。」
「是的,我現在已經知道了,她畢竟是身負梅瓦特王國王室的血統的人。但儘管如此也不能違背日本國的法律。」
「你想說的是什麼呢。」
「我是說,如果日本的警方將它作為恐怖分子逮捕、審判的話,梅瓦特王國的王室與政府方面會不會有異議,我想問的就是這個。」
卡多加殿下相當窘迫地左右轉動著眼球。
「請告訴我答案,殿下。」
「不、不行,不可以的,那樣我們就為難了。」
卡多加殿下拚命地舞動著雙手,涼子見了也忍俊不禁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要是上了被告席,半魚女人一定會把她知道的事來個竹筒倒豆子,那樣梅瓦特王室肯定就要倒霉了。」
「您說得相當地肯定啊。」
「因為是我的話就一定會大倒特倒。」
「我知道如果是您的話一定會這麼做。」
「你的語氣很讓人不快啊。算了,回頭再好好地教導你怎麼說話。先不管這個,卡多加。」她又開始天不怕地不怕地對著王族頤指氣使了。
「有何事?」
這樣回話的卡多加殿下,不知道他是習慣了改不過來還是一時沒把心思轉過來,也不拐彎抹角地回答道。
「現在看來,如果逮捕沙莉·由莉卡那女人,梅瓦特王國是會感到麻煩的對吧。」
「那樣確實是我們不大想看到的局面。」
日本的女魔頭對著慎重選擇用詞的王子猛地扔出一顆重磅炸彈。
「那樣的話,如果我把她滅口的話,你給我多少錢?」
「你、你說什麼?」
卡多加殿下把圓圓的眼瞪得象牛眼一樣。用已經超越女魔頭,達到魔王級別的笑容,涼子還在搬弄著唇舌。
「我不是說了嗎,把那個半魚女人幹掉,將她的一切秘密都埋葬在黑暗中的話,你們會給我多少辛苦費,就是這麼一回事。」
Ⅱ
窗戶沒有打開,空調沒有打開,燈光沒有打開。氣溫超過了攝氏35度,到處都是濕氣,汗水沒有變干而是濡濕了襯衫然後
流下來。身體上的不舒適還在其次,人的思考能力和判斷能力也在不斷下降。
「日本這個國家的警察啊,向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