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要跟鼓太郎……
約、約會了。
祈梨一面盯著鏡子,一面細細凝視自己的臉。
「明天真的要……」
她剛洗完澡。
儘管穿著睡衣,身上仍然冒著熱呼呼的蒸氣。
「光是想著這件事,我、我就好緊張……」
偷偷跟你說,千萬別說出去。
明天跟鼓太郎的約定,對祈梨而言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約會。
由於發生了很多事。
正因為發生了太多事情。
所以約好要一同出遊的計畫也只能不斷地、不斷地延期。
因此,許多原本該有的順序全都錯亂了。
例如比約會還要更進一步的事情,他們卻已經先體驗過了。
如果將男女交往以環遊世界的遊戲來比喻的話,像約會這種小事,大概才到鄰近的韓國或是台灣而已。
就這層意義而言,她與鼓太郎之間,可以說已經抵達美國或是歐洲一帶吧。
不過這是兩回事。
就算去巴黎或倫敦觀光過,首爾和台北的價值也不會因此降低。
況且她是個女孩子。
更別說是在成為高中生之前,從未有過約會經驗的祈梨了。
無論如何,她的心情都十分亢奮。
不管誰跟她說什麼,都無法阻止她心頭的悸動。
(希望明天會是好天氣……)
(希望他明天會稱讚我可愛……)
她定眼重新凝望著鏡中的自己。
「頭、頭髮要梳得柔順一點才行。」
她發覺自己拿著梳子的手差點也要用力過頭了。
她梳了兩個小時的頭髮,還因此被媽媽罵了一頓。
接著祈梨又花了兩個小時煩惱明天該穿哪套洋裝,結果又被媽媽罵了,就在她終於鑽進被窩,然後熄掉房間的電燈時……
「啊,還要設鬧鐘!」
她打開燈。
明天見面的時間約在早上十點。
「雖然兩個小時應該夠準備了……嗯,還是多留一點時間好了……」
她將鬧鐘設定在早上五點。
好了。
「真希望明天快點來……」
關掉電燈後,祈梨重新鑽進棉被裡。
當她悄悄合上眼的瞬間,夢在她的胸口不斷膨脹。
(如果和鼓太郎的感情能更進一步……)
我的心已經飛到明天了。
我們約在車站前會合。
當然,我比鼓太郎早到,等待約好的時間來臨。
鼓太郎會帶我去哪裡呢?
只要能跟他在一起,不管去哪裡都好。
鼓太郎邁出步伐,而我緊跟在後。
我試著主動牽住他的手。
還挽著他的胳膊。
如果接下來有羅曼蒂克的事情發生。
我說不定會主動親他。
(哎呀~~~~~~~)
一瞬間,祈梨的臉蛋幾乎要噴出火來。
她羞得不能自己,胡亂揮舞著雙手。
(自己主動吻他……)
祈梨曾經有過等到回神才發現兩人已經唇瓣交疊的經驗。
那是整個腦袋有一半化成空白,才剛想說要踩住煞車,卻不小心踩到油門的吻。
雖然由對方主動的吻也讓人覺得心花怒放,令自己開心地雀躍不已。
(可是我也主動的話……)
我好想告訴他,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他。
就連那些無法言喻的思緒,我都希望能全部傳達給他。
好想常常和他接吻。
但是我好迷惘。
一般而言,在約會的時候會接吻嗎?
會有女孩子主動嗎?
(應該有吧……我是這麼希望的。)
不安的情緒從心中的一隅湧出。
當個積極的女孩子好嗎?
會不會被當成輕浮的人呢?
(女孩子還是應該乖乖地等男朋友來親自己比較可愛嗎……)
然而我想和他更恩愛一點。
鼓太郎為我所做的一切,我想要給他十倍的回報。
因為不這麼做的話,總覺得無法傳達給他我所有的心意。
(啊~~明天怎麼不快點來呢。)
如果一閉上眼睛,下一秒鐘馬上變成早上就好了。祈梨一邊想著一邊鞭策自己該睡覺了。
這時,自己和鼓太郎接吻的畫面突然在心中浮現。
她睜大雙眼。
祈梨用雙手遮住臉,她知道自己臉紅到無法置信的地步。
因為她思考著一件很大膽的事。
(怎麼辦,再這樣下去我根本睡不著……)
她試著數羊,不過數到超過一萬時就放棄了。
這就是那種太急著想要入睡,精神卻越來越亢奮的模式。
(對了!這種時候如果想些愉快的事情,說不定反而可以讓自己睡著。)
(為了替明天做準備,乾脆在腦袋裡預演一下約會的行程……)
這樣一來反而心頭一陣小鹿亂撞,也更加輾轉難眠。
(睡眠不足對皮膚不好。)
如果冒出黑眼圈,就算想見他也不敢去了。
(運動一下說不定可以幫助入睡。)
祈梨從床上坐起試著倒立,又想說如果用腦的話或許會想睡,於是坐在椅子上寫起秘密日記,在亂七八糟嘗試了一堆方法後,她終於在天亮之前睡著了。
然後完全睡過頭。
「十點了!?」
結果她在凌晨四點時才睡著。
五點響起的鬧鐘被朦朧的她按掉了。
「我這個笨蛋,笨蛋、笨蛋~~!」
她從樓梯上一衝而下來到大門,差點沒摔倒。
「媽媽,我出門了!」
「祈梨!」
「對不起,我不吃早餐了!」
「你穿這樣要去哪裡!?」
她的身上穿著睡衣。
「~~~~~!」
祈梨滿臉通紅地轉過身,快步衝上樓梯回到自己的房間。
當換好衣服準備要出發的時候。
「頭髮翹起來了!」
她接著手忙腳亂地在化妝台前梳頭。
雖然快沒時間了,祈梨還是不想讓他見到自己如此邋遢的模樣,儘管已經沒有時間了。
當直盯著鏡子里的自己後,之前絞盡腦汁才決定要穿的洋裝,現在卻開始覺得或許換種搭配會比較好,她的內心越來越不安。
「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出門了!」
正如字面上形容的,祈梨飛也似地衝出家裡。
(啊,我應該先用手機跟他聯絡的。)
現在才想到已經太遲了。
祈梨使盡全力拔腿奔跑,只有這種時候她才會感謝自己的長腿。
會合的地點是位於初戀車站正面的石碑前。
……仔細想想,鼓太郎並不是那種人家遲到個十幾二十分鐘就會生氣跑回家的男生,只要先停下腳步打手機給他,就會得到「嗯,我知道了。」這樣簡單解決的一句話,不過祈梨處於慌亂狀態時的思考能力,已經降低到只有平常的百分之十而已。
現在祈梨腦袋裡所想的是……
直挺挺站著並環抱雙手、火冒三丈的鼓太郎。
翻著白眼、冷冷說著「我沒放在心上」的鼓太郎。
他已經不在了,石碑前根本沒有鼓太郎的蹤影,他已經回去了。
……諸如此類糟糕至極的想像,宛如慶典的煙火般不斷炸開。
她在與鐵路平行的大馬路上賓士,在公車圓環前轉彎。
看見石碑了。
請在那兒等我、請在那兒等我、請在那兒等我、請在那兒等我……
(他真的還在!)
她鬆了口氣,眼眶還有點濕潤。
鼓太郎在那裡,雖然他跟別的女人一起並肩走著。
「咦~~!?」
祈梨的腦袋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這、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