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吻是小倆口的愛之語 2 離你還有五公分

我想在今天這一天里,自己的壽命已經縮短了好幾天。

據說所有的恆溫動物在心臟跳動十五億下之後,生命就會划下句點。

歐仁妮想起了這個說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在這趟旅行拍板定案後,我的壽命不知道已經縮短了多少。)

因為她的心臟一直撲通撲通、撲通撲通地,不知道已經多跳了幾個星期的量。

歐仁妮一面眺望著窗外逐漸遠去的田園風景,一面悄悄移動視線。

鼓太郎就坐在她的對面。

時間是星期六上午,電車有點擁擠。

(沒想到我們居然會兩個人一起旅行……)

而且還要過夜。

這時歐仁妮發現自己映照在車窗上的臉居然是笑盈盈的。

(糟糕糟糕。)

她抿起雙唇,試著擺出煩惱的表情。

不過這麼一來神情就變得更加詭異,簡直像想上廁所卻在忍耐的人。

(唉~~我該擺什麼表情才好………)

正當歐仁妮獨自鑽牛角尖時……

「是在下一站下車嗎?」

鼓太郎發問,而歐仁妮則是「嗯」了一聲。

「這是除靈的工作吧?」

(唉~~不要提這個啊……)

歐仁妮雖然在心裡吶喊,嘴巴上卻是這麼說:

「是一位之前很照顧我的人拜託我的。」

是的,這是為了工作。

鼓太郎之所以會跟來,只是因為他想要打工罷了。

就連戀愛的「戀」字都沒有一撇,完全是為了錢,這只是一趟商務旅行。

(這件事我自己也很清楚。)

歐仁妮本身並未抱著什麼期待。

……話雖如此,這仍然是一次利用周末的過夜旅行。

正值青春年華的兩人相對而坐。

(從旁人眼中看來,會覺得我們是一對情侶嗎?)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從歐仁妮的內心升起,等她發覺時,心頭早已悸動不已。

她的臉笑吟吟的。

這樣的自己讓歐仁妮好害臊。

如果是祈梨,雖然會對戀愛中的自己感到害羞,不過她同時擁有一顆會因此興奮不已的少女心;不過很不巧的,歐仁妮的少女情懷尚未成長到那種地步。

意識到戀愛只會讓她覺得難為情而已。

(我、我得說些話才行……)

歐仁妮將視線往鼓太郎移去。

當看見他臉龐的瞬間、當雙唇映入眼帘的剎那,她回想起前幾天的接吻。

(……………………………………!)

也就是在戰鬥中趁勢親下去的那個吻。

她也不知道牙齒撞在一塊的情況能不能稱為接吻。

若是從沒得到對方同意這點而言,說不定已經算是犯罪行為了。

不過對歐仁妮來說,那是一次印象深刻的吻。

光是回想起來,腦袋就咻地一聲瞬間沸騰。

歐仁妮慌亂焦急了起來,她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Kiss、Baiser、口づけ、Bacio、接吻、Kuβ、Bcijo……(註:依序為吻的英、法、日、義、中、德、葡萄牙文的說法。)

無論嘗試換成哪一國語言,接吻依舊是接吻。

也就是說,她根本無法考慮其他事情,而且也不可能思考。

那個吻就是如此重要。

好害臊、好難為情、好不耐煩,就在水蒸氣幾乎要從頭頂冒出的狀態下,她硬是擠出一個問題。

「你跟愛爾米娜和好了嗎?」

話才說出口她就後悔了。

(難得有獨處的機會,我怎麼會問這麼無聊的問題……)

唉……歐仁妮輕聲嘆氣。

這時她放在大腿上的手似乎摸到東西,她掏了掏口袋。

那是一個護身符。

——這一定是神明的旨意!是上天要你告白的啟示!

這是昨晚她的室友珠子所說的話。

「啊~~這一定是命運,根據我占卜的結果,戀愛的成功機率是150%!」

「……這不合常理的數字是怎麼算出來的。」

「我試著把祈求歐仁妮同學得到幸福的心意化成數字。」

「這根本不是什麼占卜吧……」

「有什麼關係,我幫你在行李里塞一些招來好運的道具吧。」

她擅自打開歐仁妮已經整理好的包包,打算塞東西進去。

像是形狀詭異的三角旗、骷髏貼紙、變色成混濁黑色的藥瓶、無論怎麼看都覺得長相很不吉利的邪神像……

「哇,快住手啊!」

「怎麼這樣~~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收集來的……」

「我不需要什麼回憶,畢竟這只是工作而已。」

「也有從工作中萌芽的戀情呀!」

珠子的眼眸閃閃發亮。

她簡直把歐仁妮的戀情當成自己的事一樣,她是真心地為對方加油打氣。

「神父是不能結婚、也不可以談戀愛的。」

「別這麼說嘛,請你帶著這個吧。」

珠子邊說邊抓起一個被丟在一旁的護身符,硬是塞給歐仁妮。

那個硬塞到她手上的護身符寫著:

『母子平安』

「……你是在搞笑嗎?」

「在挑要送給歐仁妮同學的護身符時,我也是很傷腦筋的,所以我貪心地挑了這個涵蓋健康平安、戀愛成功、家庭圓滿的護身符。」

珠子以百分百的笑容回答。

「…………你希望我把這個拿來用嗎?」

「是的。」珠子的臉上堆滿笑意。

「我只是一個高中生……」

「我想說這個就算長大成人了也還能用。」她笑嘻嘻的。

「你沒想過如果被人看見拿著這個的話,會很丟臉嗎?」

「只要把這個掛在書包上,坐電車的時候就會有人讓座位給你唷。」她笑盈盈的。

「太誇張了!!」

結果在珠子的笑容攻勢下,歐仁妮還是沒能把護身符丟掉………

(給我這個有什麼用……我可是一位神父啊。)

根據歐仁妮所屬教會的宗旨,不分男女一律都得終生維持單身。

就算喜歡上別人也不能付諸行動。

在生命走向盡頭前,都不允許談戀愛。

在世界末日來臨前,都必須隱藏自己的愛慕之意。

她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直到跟鼓太郎接吻的時候。

(我……喜歡鼓太郎。)

若是現在,我可以毫不猶豫地如此斷言。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仰慕之情這種東西是可以靠理性壓抑的。

因為我是神父。

因為我有自己的使命。

因為我喜歡的人已經有其他對象了。

然而這種膚淺的說法,只因為一個吻就消失在九霄雲外。

接吻根本毫無價值可言,那不過是唇瓣與唇瓣的接觸罷了。

可是在透過雙唇感覺到他的那一刻,恍如綻開般的幸福感充斥全身。

我只有感受到喜悅。

儘管那個吻毫無愛的成分,我還是很開心。

我高興到幾乎流下眼淚。

(那才是真正的我。)

沒有人能對自己的心撒謊。

即使喜歡的人已經有其他對象,我還是喜歡他。

這並無道理可言。

即使再怎麼以言語掩飾,只要一個吻就會粉碎殆盡。

(就算沒有結果也無所謂。)

(即使是單相思也好。)

(只要我能接受自己的心意就夠了。)

這是一種懦弱嗎?

更多的期望只是奢求,我也想和大家保持朋友關係,我並不想將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愛慕之情被他否定,各式各樣的理論互相爭執,讓我分不清哪一個才是自己真正的心意。

(真想和他牽著手……)

我只有這個念頭。

真想摸摸他。

好想跟他肌膚交疊,感受他的熱度。

比起無法坦率的對話,我想剎那的碰觸更能夠填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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