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原來真正受到驚嚇時,感官會變成像白痴一樣地一片空白啊!
我既沒有害怕得直打哆嗦,也沒有嚇得全身發抖,只能像個白痴一樣合不攏嘴。
「哈哈……啊哈哈……」
明明怕得半死,我卻笑了。
我也沒辦法啊!在我的眼前,可是有人浮在半空中耶!
雖然打扮得跟小丑一樣,卻是個殺人魔。
而且還會使用魔法。
如果不裝傻笑一笑,腦袋裡的神經細胞簡直就像是要燒壞了。
「你退下吧。讓我來解決笑袋和小丑。」
少女說道,她剛剛才從小丑手中把我救了出來。
那直垂至腰際的滑順秀髮,讓她看起來就像是洋娃娃一樣可愛。
她的臉就像陶器一般美麗,表情卻很冷漠。
她的瞳孔閃爍著光芒。雖然像玻璃珠一般地澄澈,卻一點生氣也沒有。
究竟是為什麼呢?
她雖然美得讓人一見鍾惰,卻也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她和那些非人的物體成了強烈對比。
叫做『弗爾爾』的笑袋看著她開口了。
「失去寄居之所的『必殺薔薇』啊。你這個失去主人的使魔找我何事?」
「既然你早已知道我這兩個名號,那也無須多言,薔薇只管綻放就行了。」
少女回答。她臉色完全沒變,沉靜的眼神仍朝著同一方向。
「你要『莉莉斯』何用?『克羅諾斯』已經死了。身為『Mystic Word』的你,沒有資格成為『莉莉斯的容器』。」
「我只是來執行克羅諾斯所吩咐的命令罷了。」
弗爾爾冷笑了一聲。
「真是悲哀。沒想到即使主人死了,你還是被他的遺言所束縛著啊!」
Mystic Word?莉莉斯?這些聽都沒聽過的辭彙在我眼前交錯著。
「言語乃是為了傳達說話者意志而存在,我乃『生命之語(Mystic Word)』,除此無他。」
「那就由我來讓薔薇枯萎、凋落並回覆自由之身吧!傑斯特!!」
就在笑袋叫喚的同時,小丑揮起了它僅剩的手腕。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丑伸長的指尖上染起了火焰。
「Q───────────────────────!」
小丑叫喊著。它的視線正對準著我。
「嗚哇!」
我的身體又飄浮到了半空中。
薔薇少女抱住我,往空中飛去。
隨後火焰射線直穿而過。
火焰從我胸前數公釐處通過,將位在後方的大樹炸飛了起來。那高溫使得樹木還沒燒起來,就已經因為水蒸氣爆炸而化為粉末。
「………………………。」
我咕嚕一聲吞了口口水,感覺到背後冷汗直流而下。
我往身旁一看,在她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變化。
她那陶器一般的臉,像是時間停止的湖面一樣,完全不起任何波紋。
「贏、贏得了嗎?」
我問她,然後她背向敵人……。
逃了。
「你不跟它們打嗎!?」
「命令中沒有要我戰鬥。」
她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回答。
的確如此。如果不用打鬥就能結束的話,那是再好不過了。
原來在這狀況下還是有常識可循,我鬆了口氣。
「太好了,你還算是個正常人……」
「我要殺的是你,而不是那些傢伙。」
她以毫無抑揚頓挫的聲音說。
「開什麼玩笑!!」
鼓太郎掙扎著。正下方是後出,鼓太郎不顧後果地甩開了她的手向下一躍。
這裡是半空中。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他穿越樹枝落下、屁股著地,簡直是痛到五臟六俯都要移位了。
儘管如此,他還是馬上站了起來。
不過他才一站起來,馬上就跌向下坡並滑了下去。他撞上了樹木並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像柏青哥的鋼珠一樣滾來滾去,一點都不有趣。
生長在沒有草皮覆蓋山坡上的雜木材是釘子,自己則是小鋼珠。
「嗚呃,好痛、痛,嗚啊!」
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去在意自己的醜態了。如果這樣一路滾下去的話,我就會變成打柏青哥時的最後一顆鋼珠了。
「如果能這樣一路涼到山下的話……」
「沒用的。」
她出現在我面前。
「嗚哇!」
雖然我被嚇得跌坐在地,仍然死命地向後爬了一步。
「救、救命啊。」
「我無法理解人類的情感。」
「話都是你一個人在講!」
「克羅諾斯沒有給我心靈。」
「為什麼?」
「劍怎麼可以感到迷惑?劍只要貫徹使用者的意志就夠了。如果劍不能隨心所欲地操作,那不就算是失敗作了嗎?」
「你說得太過份了……」
「你對我的同情,不過是你自作多情罷了。」
「你騙人!」
「不管是破裂還是粉碎,鋼鐵都不會感到疼痛的。這就是劍,也是我的生存之道。」
「…………!」
看著斬釘截鐵說著話的她,鼓太郎連呼吸都忘了。
他遇見了一位與自身常識和價值觀完全不同的人,那份恐怖比起害怕被殺的恐懼還更勝一籌。
被說同情不過是自作多情,鼓太郎根本無法辯解。
她是劍。如果劍的使命就是戰至折斷為止,那她說的一點也沒錯。
沒錯吧?
(才不是!)
鼓太郎在心中強烈否定著。
劍只要保有劍的形狀就好了。既然做成了人類的外型,那裡頭不可能沒有心的存在。鼓太郎如此認為。
鼓太郎根本就不知道生命之語是什麼,或許在她的體內,真的沒有感覺疼痛和喜悅的迴路吧。
但是自以為『沒有』,並不代表真的『沒有』。
如果只是她自以為『沒有』的話──。
或許,這也是鼓太郎自己一廂情願罷了。
但是……。
「……我還是認為你是錯的。」
「什麼意思?」
「你的主人已經死了對吧?殺了我、得到莉莉斯,然後呢?」
「我只要實行被賦予的命令就好。」
「那東西在你們的世界裡,不是重要到需要互相爭奪的寶物嗎?如果你得到了莉莉斯,那不就表示會有人來取你性命嗎?」
「嗯。」
「這麼一來有停止爭鬥的一天嗎?就算你贏到最後,你又要將莉莉斯交給誰呢?一點意義也沒有啊!根本就是白費力氣不是嗎!!」
「所以說,那又如何?」
她低聲說道,聲音毫無起伏。
彼此完全搭不上線。就像是投出去卻沒有傳回來的接球遊戲一樣,兩人的對話根本毫無交集。
雖然與她對話,但兩人間毫無止境的空談,更令鼓太郎感到恐怖。
在她的觀念中,『自身生命』的價值低到令她不屑一顧,這點令鼓太郎感到不寒而慄。
「死了的話……死了的話不就什麼都沒有了嗎!」
「何謂生?」
對於這最根本的問題,鼓太郎無言以對。
「就、就算你問我也……」
「活著有什麼意義?」
她如此問道。一臉認真,並沒有開玩笑或是諷刺的意思。
「當然有!」
「意義何在?」
「活著不是有很多快樂的事情嗎?雖然也有很多痛苦的事情,但快樂的部份更讓人愉快啊,一定找得到讓你快樂的事啊!」
「我無法理解。」
「就是因為你們老是做這種事,所以才無法理解啊!」
此時……
在他眼前的雜木林被連根拔起。
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