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大的夏日草原上,一輛車行駛著。
那是一輛破破爛爛的黃色小車,雖然看起來隨時都會拋錨,但至今仍好好地行駛著。
在這片青草生長到人腰高度的大地當中,有一條僅容一輛車通行的道路,筆直向北延伸。遙望遠方,除了地平線與天空以外什麼也看不見。
道路表面是由水泥材質鋪設而成。從其泛黑的顏色可知,已經歷過非常非常久遠的歲月,儘管如此整個路面依然很堅固,連一絲裂痕也沒有。
車子一面承受來自後方的日間太陽照射,一面前進。
天空晴朗美麗,隨處可見棉花糖般的雲朵飄浮。風雖然微弱,但因為夏天本來濕度就不高,這樣的空氣對人來說還是非常舒爽──
「啊~……好想睡……」
握著方向盤的,是一名英俊但個子較矮的男子。這名穿襯衫的男子,好幾次低聲呻吟著想睡覺,還不時眨著困到睜不開的眼睛。
「…………」
坐在左邊副駕駛座的黑髮妙齡女子則睡得很香甜。從開著的窗戶灌進來的風,以及車子悠然的搖晃,似乎讓她感覺很舒服。
「師父,是不是該換人駕駛了?」
男子說話了,沒有任何回應。
「我也有白天睡覺的權利啊,尤其在這種日子。」
沒有任何回應。
「我停下來也沒關係吧?」
沒有任何回應,男子沒有把車子停下來。
「我突然想故意粗魯駕駛耶~」
沒有任何回應,男子繼續安全駕駛。
「我要趁你睡覺的時候,開──」
開槍喔?就在他開玩笑,完全只是想開個玩笑的那一瞬間,頸子左邊被一個冰冷的東西給抵住了。
「嗚咿!」
方向盤出現些微晃動,車子也略略蛇行了一段。
男子戰戰兢兢的將視線移向左邊,看見女子已經醒來,左手拿的左輪手槍型說服者,正抵著自己。
「哦,抱歉,因為感受到殺氣。原來是你啊。」
女子輕描淡寫的說完,便將說服者插回放置在膝上的槍套內。原本那是掛在右腿上的,不過因為在車內有所阻礙的關係而挪到現在的位置。
「嗚咿……還是老樣子,動作真快……」
「因為剛從睡眠中起來,已經比平常慢了。」
「素奏樣的喔~好啦,睡得好嗎……?師父。」
「很好,托你的福。你那邊呢?」
「因為剛剛那一下讓我心情非~常好完全不想睡了!」
「那麼,也沒必要換人駕駛了,就這樣繼續開。」
「是,你說了算~!」
小小的黃色車子持續在綠色草原上賓士。
景色不管怎麼賓士也完全沒有變化,等到他們可以望見目的地的城牆時,已經是那一天的傍晚以後了。
在草原中,高高的城牆聳立著。
兩名旅行者請求入境許可,結果也順利下來了。
他們在國內見到的是,旱田、牧草地、人造森林、木造家屋跟大湧泉。
人們縱情使用廣大的國土,悠閑地生活。
這是一個幾乎沒有科學發展,完全沒有所謂機械的國家。如果要說有金屬的東西,頂多就是農耕用具與作菜工具之類的。
居民總數約莫一千出頭。他們的衣著輕薄,款式簡單而且沒什麼裝飾。
由於暌違許久才終於有旅行者來訪,因此他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那一天的夜晚,舉國上下甚至召開了慶典。
那時候,男女旅行者都注意到,所有居民們頸子上都掛著鑰匙。
那是已經黯淡無光的銀色金屬制鑰匙,比一般的要大上一些。前端部位沒有鋸齒,但還是有幾個小小的凹洞。
鑰匙用繩子掛在頸子上。有時候會從衣服的領口跑出來,居民們又會把它放回去。
在沒有機械的國度看到鑰匙,讓名喚師父的女性旅行者開口發問:那是什麼?
不知道。對方是如此回答的。
***
「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啊?奇諾。」
「這個嘛,就是這幾個字本來的意思啊,漢密斯。」
草原上,一輛摩托車行駛著。
摩托車後輪的左右及上方都載著旅行物品,包包上頭還堆了備用的燃料罐。
騎車的是年輕人,年約十五、六歲,身穿黑色夾克,腰上束著粗皮帶,頭上戴著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眼睛則戴有防風眼鏡。
摩托車在夏日草原不斷延伸的水泥路上一路向北賓士。早晨的太陽從右方帶給摩托車與騎士以及這個世界溫暖。
名叫奇諾的騎士,一面行駛一面繼續說:
「我繼續說師父的故事──鑰匙,就是那個國家自上古以來的風俗。每一個人都保管一支,死去之後就託付給孩子們孫子們,有多的就由國家保管,再分配給不夠的家庭。不過,聽說那些居民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那麼珍惜鑰匙。」
「哦~」
名叫漢密斯的摩托車如此回應後,繼續說:
「如果師父的話沒錯,那就是一種叫『酒窩鑰匙』的東西了。」
「酒窩……?你是不是又講錯了什麼?」
「才沒有!酒窩鑰匙這種造型,比普通鑰匙更難複製。而且在製作上,也需要相當高度的技術喔。」
「這樣啊。」
「所以,珍惜保管那種鑰匙的居民,到底都用它來作什麼呢?既然是鑰匙,應該是用來守護什麼東西吧?」
「師父是這麼講的:『他們會一天一次,來到國家中央,把鑰匙插進那裡的石板,然後轉下去』。」
「然後呢?然後呢?」
「講完了。」
「什麼啊?」
漢密斯的聲調突然拔尖上揚。
「也難怪你會那麼想。我想起當初聽到的時候,也冒出類似的話語,想說這個故事的結尾到底在哪裡。」
「沒有發生任何事嗎?」
「沒有發生任何事。並沒有發生石板會發光還會低聲吟唱的──」
「也沒有發生整個國家大爆炸的事?」
「沒有。話說真發生那種事師父也不會沒事的。」
「呃,那個人會沒事的。」
「啊,有可能。」
因為奇諾說完就變得好安靜,有一段時間只有漢密斯的排氣聲不斷在草原上發生、流動、又消失。
「嗯,所以呢?」
「啊,所以對師父而言,那是一趟最後依然是謎的探訪,後來她在周圍的國家問了很多問題,但果然還是什麼也不知道。」
「嗯~很神秘。」
「而現在,我們正是要去那個國家。」
「原來你突然要用往返方式到這麼遠國家來的理由是這個啊,嗯,懂了。也好,畢竟路面很棒跑起來也輕鬆。」
「還有,如果漢密斯不在的話就困擾了。」
「喔?為什麼?」
「因為想請你讀過再解讀石板的碑文。」
「因為碑文本身已經有『雕刻在石頭上的文字』的意思了,所以『石板的碑文』等於是『頭痛很痛報紙的紙』喔,奇諾。而『讀過再解讀』,應該勉強算過關吧。」
「這個嘛……就先放在一邊不討論吧。那個碑文的文字,師父是完全不知道的。當然,國民也一直不知道。有關鑰匙的事,好像只是一種傳統性質的延續而已。」
「嗯。」
「不過,如果是漢密斯就說不定會知道。先前,你也曾經將幾乎要失傳的古文字讀出來過吧?」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可是,我跟那個國家的人們都得到幫助了。奇怪,為什麼你辦得到?」
「如果要勉強說的話,因為我是摩托車。」
「還有呢?」
「因為我是摩托車吧?」
「…………算了不問了。所以這次也是一樣,說不定托漢密斯的福就解開長年的謎題了。」
「原來如此~不過,自從師父探訪以來都已經過多久了?說不定謎題早就已經解開了喔?再說,如果那是一個超級無聊的理由,大家說不定早就不去轉鑰匙了。」
聽完漢密斯的問題,奇諾一面仰望蒼藍天空一面回答:
「到時候就──」
「『到時候?』」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