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摩托車(註:兩輪的車子,尤其是指不在天空飛行的交通工具)在沿著盛夏海岸的道路上賓士。
在那裡,大地到了盡頭,而大海則開始擴展。厚實的山嶺直臨海岸線,大浪衝擊滿布岩石的海岸,激蕩出高入天空的浪花。
即使在這種地形的盡頭,也是有道路。
離海平面稍微高一點的巨岩山腰上,隱隱鑿出一條道路,寬度剛好能讓車子經過。這條位於岩山側面的道路沿著海岸線,大致向北不停延伸。
在一整個上午沒有受到太陽直射的道路上,摩托車慢慢地賓士著。
因為這條道路是在岩石上粗糙開鑿出來的,有時候路面會無預警地出現很大的凹陷或凸起,讓輪胎彈起來。
再加上,高聳的浪花和被鑿穿的岩石滲出來的水,讓整條路幾乎都是濕的,非常容易滑倒。
「好可怕的路啊……」
摩托車的騎士喃喃自語著,減低速度,以防萬一真的滑倒。
摩托車騎士是名年輕人,年約十、五六歲。在黑色短髮上戴著附有帽檐及耳罩的帽子,眼睛戴著銀框的防風眼鏡。
騎士穿著白色襯衫、外面套著一件黑色無袖背心,腰間系著粗皮帶。右腿上掛著掌中說服者(註:說服者是槍械。這裡是指手槍)的槍套,腰後還插了一把自動手槍。
存放行李的摩托車從下方說道:
「拜託注意駕駛安全啊。如果在這邊摔倒的話,損害會相當嚴重喔。把手或油門如果摔彎了就很難跑了,油箱如果漏了燃料也會泄出來,骨架如果有裂痕──」
「我知道了,漢密斯。」
「可是我還有大概二十個地方要提醒。」
「那我就有可能一分心就摔倒了。」
「那就太恐怖了,還是不說吧。」
「因為漢密斯無可取代啊,我會騎慢一點。」
在對話的同時,摩托車在海岸的道路上慢慢地、慢慢地賓士著。
當他們抵達目標國家時,已經是太陽接近海的傍晚時分。
「旅行者歡迎光臨!感謝您不辭千里、遠道而來!我國自開國以來,其實有一千八百年的歷史!是個充滿歷史與文化氣息的國家!居民們都滿懷著愛,在優秀的政治體制與必要充分的軍事力量下,不但安全也健康,換句話說,可以過著眾人稱頌的幸福人生。這可是獨一無二──」
在入境審查官嘴上滔滔不絕了一段後,奇諾與漢密斯獲准入境。照慣例,包括這一天在內算三天,後天就出境。
為了讓人口成長,這個國家非常歡迎移民,甚至說連摩托車都可以成為這裡的國民,不過奇諾拒絕了,漢密斯也回絕了。
整個國家面向一片大海,環繞國境的城牆築到海灘上。
城牆同時兼具消波與防潮的堤防功能,規划上在漲潮或是海嘯時,只要將幾座城門、不對,應該是水門全部關閉,國家就可以獲得保護。
國內海岸到處都是漁港,港內停滿各式大小漁船。
國土在平緩谷地的山坡上廣布開來。
當然山坡那邊也有城牆,即使位在遠方,還是可以清楚看到一條沿山而行的線。最高的地方建了一座白色水泥燈塔,每隔十秒就會發出亮光。
由於國內整體而言以坡地為主,道路狹窄到只能讓車勉強通行,住家與農田則是以階梯狀建造開墾。
因為道路與住家都是石造,整個景色就是一片灰。而現在受到日落後天空顏色的暈染,散發橙色餘光。
有人介紹城門與海岸旁邊就有一間旅館,奇諾就在那裡投宿。因為食堂已經打烊的關係,奇諾只好到商店買麵包當晚餐吃。
奇諾一面咀嚼,一面說:
「明天再到處參觀吧。之前遇到的那個賣燃料的旅行商人有提到──」
她對著床邊用主腳架立好的漢密斯說。
「有提到?」
「『其實去這個國家不怎麼方便,但那邊的魚就是美味。把生的魚切成片,加上鹹的液體和辣的調味吃下去,是這個國家的風俗。如果不喜歡生吃的話,用烤的或用煮的都很美味』。」
「怎麼都是講吃的啊!」
「沒辦法啊。商人停留期間短,最關心的就是吃,旅行者也一樣。好,我吃飽了,晚安漢密斯。」
「晚安奇諾。」
第二天,奇諾在原本要與黎明一同起床的時間以前被叫起來。
吵鬧的警報聲突然在四周大響,被驚醒到從床上跳起來的奇諾耳旁──
「大家早安!今天一整天,也要注意捕魚安全!天氣上午、下午都是晴天,風力是──」
聽到擴音喇叭傳來這樣的聲音。
「什麼嘛……」
穿著旅館睡衣的奇諾從窗帘縫隙看著外面,天空整片漆黑,只有少少幾處有亮光。
「果然漁民的早上真的好早啊──比旅行者還要早。」
漢密斯才剛說完──
「嗯,漢密斯也來當一次漁民試試看。」
省下被叫醒時間的奇諾說道。
比平常用了更久時間調整說服者並練習射擊的奇諾,沖了個澡,整理身上裝備,走到一大早就開始營業的旅館食堂里取用早餐。
奇諾回到房間後,漢密斯問道:
「是魚嗎?」
「是烤魚,就像傳說中的那樣美味。中午想吃生的。」
「只有奇諾在玩好詐喔。一起在國內跑跑,看看有沒有什麼有趣的事吧!」
「了解。」
奇諾把行李放在旅館裡,輕裝騎上漢密斯準備在國內觀光。
奇諾與漢密斯跑上了國內最高的場所,看著這個國家寬廣壯闊的樣子,以及遠方無邊無際的藍色海洋。
在漢密斯的要求下,他們仔細觀察了並排住家的構造,興味盎然的品味著濃濃的歷史感。
國內見到的居民雖然忙碌,但他們卻沒有冷淡的氣氛,生活看起來非常安穩。
在他們到訪的公園裡,大多數都是男與女的組合,也就是情侶在一起。
原本以為只是剛好來到約會景點,但稍後不論是去商店街買東西,還是經過住宅區,感情良好的兩人牽手散步的景象處處可見。
大致在國內繞了一圈後,奇諾在視野良好的場所吹著海風。
「該說一男一女、一對情侶,還是說成雙成對、或者是雌雄連理的情況好多呢。」
漢密斯說。奇諾則回道:
「這是個可以公開放閃光的國家……嗎?讓我想起那個不允許看到人們幸福的樣子,最後就荒廢的國家了。」
「哎好懷念啊,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記得在那裡的時候,『在公共場所刻意展示不必要的幸福,因為已構成對不幸的人的仇恨行動,是違法行為』的國民投票剛好通過呢。」
「這樣一想,這個國家的環境還真是不錯。」
「哦!奇諾,想住下來了嗎?」
「可是,漢密斯被海風一吹就會馬上生鏽了啊……」
「那別住了。」
「不會住啦。話說回來,總覺得好久沒有好好觀光了,真和平。」
「因為奇諾の旅不是被追殺,就是迫不得已去殺人家,整個就是芭樂班長啊。」
「……是『波瀾萬丈』吧?」
「對,就是那個!」
「……但願接下來都是安全的旅程。然後──」
「然後?」
「想吃點好吃的,現在就要。早餐太早吃,肚子已經餓了。雖然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就先吃飯吧。」
「真是的。那麼在港口附近的那家食堂如何?旅館裡的地圖裡有標出來,寫說可以吃到生魚的切片。因為客群是漁業人士,這個時間有開門營業喔。」
「不愧是漢密斯。這個國家治安好像不錯,應該不會被追殺了。」
奇諾一面撫摸著右腿上的說服者一面說。
在他們去的食堂里,奇諾的生命雖然沒有遇到危險──不過遇到了搭訕。
「旅行者!我知道喔,其實你是女生吧?你男性化的形象真是太美了!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要當我的女朋友嗎?」
奇諾被一名男子搭話。那時她才剛在空蕩蕩的食堂里津津有味地把生魚的切片一掃而空,正走到停在面對港口寬廣步道的漢密斯附近。
「什麼?」
對方雖然是以年輕人的口吻說話,但實際上應該是個超過四十歲的男子。他衣著整潔,在炎熱中還穿著一件時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