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陸,是一隻狗。
我有著又白又蓬鬆的長毛。雖然我總是看似愉快地露出笑咪咪的表情,但並不表示我總是那麼開心。我是天生就長這樣。
西茲少爺是我的主人。他是一名經常穿著綠色毛衣的青年,在很複雜的情況下失去故鄉,並開著越野車四處旅行。
同行人是蒂。她是位沉默寡言又喜歡手榴彈的女孩,在很複雜的情況下失去故鄉,後來成為我們的夥伴。
越野車在寒冷的空氣中前進著。
這裡是樹木高聳且茂密生長的森林地帶。因為未受到人為砍伐的關係,可以見到各式各樣的綠色植物。這當中,也有葉子全數凋落的林木。
一條大河緩緩的在大地上流動著,河邊有相當長的一段沒有樹木,可能是因為河川泛濫時大量流水經過的關係,這些河段長不出樹來吧。這些地方成了小草叢生的平坦空間──也正好形成道路。
道路沿著河邊平緩的蛇行著,一路蜿蜒到森林中。道路也繼續向前延伸。
天空一片灰色,從早上開始就只能看見陰沉的雲層。雖然好像馬上就要下雪的樣子,不過意外的是,過了這麼久的時間都還沒有開始下。
雖然看不到太陽,我的生理時鐘正告訴自己,差不多已經是中午了。
「休息一下吧?」
在駕駛座上握著方向盤的西茲少爺說完,就在路上最靠近河岸的地點停下來。他脫下套在綠色毛衣外層的防寒服,放在越野車的座位上。
坐在副駕駛座,讓我縮在她雙腳之間的蒂,則輕快地將嬌小的身軀從越野車上跳下來。她也將原本穿著的內里鋪棉的防寒衣褲脫下,只留下平常會穿的長袖上衣與短褲。是外頭沒有吹風?還是她不怕冷呢?
在大自然當中午休時,該作的事早已決定好。不用特別提醒,角色分工就已經安排好了。
也就是說,西茲少爺負責汲水,蒂負責去森林撿木柴,至於我則用嗅覺確認是否有危險動物──當然包括人類,同時在蒂身邊保持警戒。
雖然看不見,不過西茲少爺應該正在用布制水桶汲水,再用簡單的凈水器過濾。
凈水器是一個不怎麼大的圓筒、裡頭裝著幾層大小石頭、砂子、木炭和布等物體。即使是看起來多少有點混濁的河水,在連續通過好幾個凈水器後也能將臟污與塵土排除掉,過濾成相當透明的水。
當然,我們絕對不會直接喝生水。
會把它製成茶水。先煮開一次殺菌,然後再用茶葉替水加味增色。雖然多少有點污染,至少可以放心喝下去。這就是人類的智慧。
「你看。」
蒂與我回到越野車旁,將裝滿木柴的布袋遞給西茲少爺。袋子裡頭,裝著乾燥的樹枝、樹葉還有松果等。
「謝謝你,蒂。」
西茲少爺將它們堆在一起,用金屬制的打火工具對準最容易燃燒的東西點火。
對習慣野外生活的人類來說,升火就像是在廚房用瓦斯爐點火那樣輕鬆。這是生活培養出來的技術。
他在小火堆上放著鍋架,那是一隻有圓環的三腳架,然後在鍋架上放裝有水的茶壺,寒冷的世界開始產生蒸氣,水也逐漸煮沸。
今天的午餐,是攜帶糧食和茶。
旅行者在可以獵捕魚或動物的場所,就能食用它們。如果無法馬上食用,也會動手將它們製作成可攜帶的保存食物。
說句題外話,蒂非常喜歡這種一般旅行者評價不怎麼好的攜帶糧食,從來沒有抱怨過。再說句更不相關的話,西茲少爺其實不怎麼會釣魚。
嚼了幾口攜帶糧食,喝了加入大量砂糖的熱茶後,簡單的午餐就結束了。
西茲少爺喝著在寒冷世界裡冒出蒸氣的第二杯茶,同時泡茶準備儲進水壺裡,對蒂談論接下來的預定行程。
「如果我們的目標國家真的存在的話──大概日落以前就會到了。」
西茲少爺會這麼說的原因是,有人說那個國家「當然存在」,也有人說「絕對不存在」,但他不知道到底存不存在,如果沒有實際去一趟是不會知道的。
「如果那個國家存在,而且可以永久居住的話就好了呢。」
西茲少爺用期待的語氣說,這是他的真心話。
蒂則簡短回應:
「存不存在,都沒關係。」
這也是她的真心話。
西茲少爺為了蒂的生活與教育,希望能在某處定居下來;而蒂對這種事完全不在意,只要能與西茲少爺一直在一起就好。
這兩個人並不是一直都很協調。
就像是兩個本來緊鄰著,慢慢愈轉距離愈遠的齒輪一樣,彼此都很有精神的旋轉著。
這樣一來,我的位置在哪裡呢?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為了弄清楚這個問題,我和這兩個人一起同行。
即使這樣還弄不清楚,也沒關係。
我不在乎。
正如西茲少爺預料,那個國家日落以前就到了。
差點就錯過了。
那個國家的構造相當特殊,簡單的說,它是「隱藏」的。
這是我們入境以後才知道的事──
在森林裡的地面上,被挖了一個直徑約五公里,深約一百公尺的巨大洞穴,那個國家就在那洞穴里。其堅固的屋頂就位在與地表相同的高度,而屋頂上頭覆蓋著土壤,土壤上則種植仿照森林的樹木。
也就是說,那個國家光看是看不出來的。從地表看當然看不見,就算是飛到空中也觀察不出來吧。
這次能發現,都是因為西茲少爺與蒂的優秀直覺。
西茲少爺將先前問到的資訊比較分析,確認就在這一帶,一面注意一面慢速行駛。而蒂則在森林裡,發現非常淺的輪胎痕迹。
在冬季還殘留下來的雜草,因為被輪胎輾過,折凹成轍狀。因為有沒有折到差異真的很小,我和西茲少爺都是在蒂解釋以後才勉強理解。
西茲少爺慎重地將越野車開進森林裡,輪胎痕迹突然變成道路。
森林裡有一條道路。很明顯是人工作出來的道路,樹木被砍伐出可以讓卡車通過的寬度,路面的土也凝結的很堅固。
當然,從剛才的河邊道路是看不見這裡,也就是說,「只有知道的人才能到這裡通行」。
在確信前方有國家之後,西茲少爺加快越野車的速度。
高速行駛一段時間,眼前道路突然變成一片森林,林木之間豎立著小小的告示牌。上面的文字有點小,看不出寫些什麼。
我們從越野車上下來,靠近告示牌。
「你們是旅行者吧,要入境嗎?」
不知從何處,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
西茲少爺告訴對方旅行的目的。
尋找一個我們能安心居住,也值得以愛國者的身分為國家和居民貢獻的地方。
對方的聲音很遺憾的回應:
「我國自建國以來,從未准許任何移民……這個請求無法答應。」
「這樣啊……我明白了,謝謝您。」
「以觀光和休閑為目的的入境是可以同意的。我們也很希望與久未遇見的旅行者交談,可以無償提供食物,你們意下如何?」
因為沒有刻意期待,西茲少爺同意對方的建議。
那麼接下來,在這個沒有城牆的國家,該怎麼入境才好呢?
對方的聲音很快就告訴我們。
在平坦的森林中再開一小段路到達指定場所,長滿草的地面就會傾斜成下坡道。真是豪爽明快的機關。就這樣開著越野車往下坡道開進去。
在進入隧道後,就會抵達一處頂端挑高、照明很亮的巨大地下空間。有一塊專門停車、寬闊的畫線區域。如果商人搭乘卡車進來的話,就會使用這裡吧。
聲音說:「到這裡來」,西茲少爺與蒂脫下防寒服,各自帶著最低限度的必要行李,離開越野車。
西茲少爺把刀留在車內,要蒂把手榴彈和榴彈發射器也留下來。他判斷既然已經入境,那麼在國內就沒有必要攜帶武器;他也認為既然這個國家的機關構造如此精巧,刀和手榴彈也沒用武之地。
我們在聲音的引導下通過敞開的門,走到一條明亮的走廊,看到一座大型電梯。我們搭乘它,直直向下,卻久久到不了最底層。真是可怕的深度。
電梯終於停了下來,在繼續穿過三道門後,我們來到一間牆上繪有美麗花園的房間。
「歡迎光臨,西茲大人、蒂大人、陸大人。」
連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