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sy Money—
在大雨滂沱的森林裡,有一棟原木屋。
那是用粗大的原木搭建而成的小木屋。
景色因大雨而顯得朦朧,但看得出那是被森林所環繞,面向細長的道路,旁邊還有農田的一棟房屋。
在略微昏暗的室內,有兩個人。
一個是把銀髮盤起來的老婆婆。她的背挺得很直,穿著看起來身形苗條的長褲與襯衫。
另一個則是留著一頭長髮,年約十二、三歲的女孩。身穿有點寬大的連身洋裝。
在她們並排而坐的餐桌上,鋪了一塊很大的布。布是灰色的,而且到處都有油漬,任誰看了都不覺得那是一塊桌巾。
「那麼,我們開始吧,奇諾。」
「了解!師父。」
被稱為師父的老婆婆,與名為奇諾的女孩開始做的事,並不是用餐,而是維修檢查說服者。
老婆婆首先從腳邊的木箱里,拿出小型的掌中說服者,並且一下子就把它拆解了。
「那麼,麻煩你了。」
她檢查完零件,零件維持散亂的情況,擺在奇諾面前。
「好的。」
接著奇諾用刷子跟布,仔細擦拭那些零件,上油之後一一組回去,最後再拿給老婆婆看,讓她檢查一遍。
「不錯呢。」
獲得老婆婆的許可後,把掌中說服者收進空木箱里排放好。
就這樣,奇諾以流暢的作業程序,拆解、清理、檢查總數三十挺的說服者。
「今天,來說說『金錢之國』的敵事吧。」
正當奇諾迅速俐落地動著她的手時,老婆婆如此說道。
奇諾並沒有停下正在組裝點二五口徑自動式掌中說服者的手,直接詢問老婆婆。
「金錢之國,是嗎?是指有很多錢的國家嗎?」
「是啊。在那個國家,曾經有很多錢呢。」
「我會聽到那個國家的傳聞,是某一年的冬天,在草原護衛商人的時候。臨別之際,商人告訴我這個情報當做特別的酬勞。他告訴我們,我們接下來走的路線,『有個收集金錢的國家。不管哪個國家的貨幣都行,儘管帶過去沒關係』。」
「這樣啊~那是在做買賣的國家,對吧?」
「是的。可是,想要『其他國家的貨幣』這一點,引起了我的興趣。」
「為什麼呢?師父。」
「因為,所謂的貨幣,基本上只能在該國使用而已。」
「原來如此……那麼,那個國家即使擁有外國的貨幣,也沒什麼意義呢。」
「當然啦,也有把『黃金』或『白銀』等有價值的貴金屬直接用來做為貨幣,但那個國家卻連非貴金屬的硬幣與紙幣都想要。而且,只要是貨幣,什麼貨幣都沒關係,面額不限,也就是不管多少錢都不在意。因此我跟旅行搭檔決定走一趟看看。」
「你們身上有帶錢嗎?」
「有啊。在某個其他國家,物價不斷地飄漲,不斷印製鈔票。所以,出現了價值宛如紙屑一般的紙鈔。我們用在荒野狩獵到的動物血肉與毛皮交換,得到了大量畫有許多零的紙鈔。我們儘可能抱紙鈔堆滿車內,然後載到那個國家去。」
「結果是個什麼樣的國家呢?」
「那是一個幅員相當遼闊的國家,土地凈是岩石。而且跟其他國家相距甚遠,孤立在一處,讓人不禁心想—有誰會到這種地方來啊?可是,商人們的卡車卻頻繁地與我們擦身而過。而且入境以後,果真如傳聞所書。」
「那麼,真的在收集貨幣嗎?」
「是的。那個國家,總之就是拚命收集貨幣。無論是國民,或是票選出來的領導人,都把收集貨幣當成活下去的理由。」
「不過,他們也必須用什麼東西交換貨幣吧?」
「那是當然的。在這個國家,有著從大地挖掘出來的珍貴物品。」
「那是什麼樣的珍貴物品呢?」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們使用過的道具、服裝、機械等等。在領土遼闊的國內有一處大洞穴,而且挖掘得愈深,似乎愈能發現各式各樣的物品。就這樣,國民拚命挖掘洞穴,然後跟拿貨幣來的商人做交換。而國家會從那些貨幣收入之中徵收一定比例的稅金。」
「原來如此……可是他們,拚命累積貨幣到底想做什麼呢……?」
「我們也問了這個問題,結果——」
「結果怎樣……?」
「他們是這麼說的。『這是為了擺脫「窮國」的稱號,因為我們想成為富翁』。」
「『富翁』是嗎?那的確是成為富翁了呢……可是正如我前面所說的,擁有無法使用的貨幣,根本沒用不是嗎?」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呢,奇諾。」
「所謂的富翁……他們擁有大量的金錢,能大把大把的花,還能買自己喜歡的東西對吧?」
「我也是這麼認為。」
「那麼……?」
「好了,奇諾。千萬別停下你正在組裝的手——我也覺得很不可思議,於是找了曾待過國外的人,偷偷地……問了同樣的問題。」
「待過國外,而且還得偷偷問,這是為什麼呢?」
「如果那個人直接對國家的方針唱反調,就算遭到排擠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原來如此……我充分了解了,師父——適么一來,那個人怎麼說?」
「他告訴我們『原因在於歷史』。聽說那個國家,以前非常窮困。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國內有像現在這樣,只要挖出來就很熱賣的東西。因為沒東西可賣,所以很窮困。大家都是靠自己在國內製作的食物,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根本就沒有從其他國家買進什麼那樣的產物。」
「那些交換的東西,是從土裡面發現到的對吧?」
「沒錯。有一天,人們發現在這個國家的地底下,沉睡了許多古時候的遺物。於是他們決定挖出來賣給其他國家。然後,開始賺取金錢。」
「可是為什麼呢?就算他們拿了其他國家的貨幣,也只能在那些國家使用啊。他們大可以交換什麼方便的道具,或是美味的食物之類的。」
「你說得一點也沒錯,但那個國家的人們,似乎完全陷入一種迷思。他們認為,『只要有錢就會幸福』。所以,總之就是『換錢!換錢!』,於是開始收集金錢。」
「原來如此……」
「實際上帶給人們幸福的,並不是累積下來的金錢。而是自己能夠隨心所欲使用金錢這件事。」
「沒錯。」
「我詢問的那個人,恰巧對那樣的祖國大感不滿,正準備要逃出去。他坐上準備離開這個國家的商人所駕駛的卡車。他揮著手離開了這個國家,不曉得後來怎麼樣了呢?」
「希望他能夠過得幸福。」
「是啊。順便一提,我用價值不高的紙鈔,換得了挖掘出來的人偶。而且是大量的可愛女生人偶。因為是塑膠製成的,都不會腐壞呢。後來我把那些人偶拿到其他國家販賣,也賺到不少錢,於是又能夠繼續旅行了。」
「師父,那個『金錢之國』,不曉得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這個嘛,我也不知道。因為我後來再也沒去那個區域。只要他們能夠從地下挖掘出什麼,或許就會持續拚命收集金錢呢。不過,一旦東西挖光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呢?」
* * *
「師父曾經告訴我這樣的故事喔,漢密斯。」
「原來如此,那就是我們現在在地平線看到的國家嗎——」
賓士在凈是岩石的大地,奇諾與漢密斯如此對話。夏季遲來的夕陽,正準備出現在頭上那片廣闊的天空。
「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很想知道那個國家後來變成什麼樣子。今天終於讓我找到了。差不多快到了喔。」
「我看你好像很開心呢!奇諾。照理說我們可以先在附近的國家打聽消息的,但是你卻故音i不接收任何資訊就直接前來。你根本就是假行家呢:」
「……是『明明不懂還裝懂』嗎?不對,那樣我就不懂你的意思了。」
「對,就是那個!沒錯吧?」
「算了。那個國家似乎還存在,只要入境就馬上知道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
「奇諾你預期會是如何呢?」
「嗯——『能挖掘的東西已經挖完了,他們也發現光是收集金錢一點意義也沒有,於是又像以前那樣過著悠閑的生活』——會不會是這樣?」
「那不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