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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vior-
一輛摩托車停在草原上。
正逢乾旱期的草原大地又硬又堅固,幾乎沒長出什麼草來。要是能閃避放眼望去四處聳立的大樹,就是能任意賓士的地方。
早晨的天空非常晴朗,空氣也十分乾燥。氣溫適中宜人。
摩托車的後輪兩側裝了黑色箱子,上面堆放了大型皮包跟睡袋。然後以主腳架立在從大地隆起的小山丘旁邊。
他的前面趴著一名人類。
那是一名穿著黑色夾克的人類,淺戴著附有帽檐的帽子,以趴下的姿勢讓身體緊貼大地,然後架著一挺說服者。
那挺說服者是自動式的步槍,後方是木製槍托,前方則是引人注目的金屬制槍管。還裝了能夠改變倍率的狙擊用瞄準鏡。
而那挺說服者,並沒有裝入彈匣。叼住子彈進行來回動作的槍栓,也停在最下方的位置。
也就是說,那名人類舉著沒裝子彈的說服者,從瞄準鏡窺視前方。
「現在怎麼辦?奇諾。這樣子,讓人無法平靜下來喔?」
摩托車從後面詢問。
名為奇諾的人類,一邊窺視著前方一邊回答。
「嗯——好像還活著的樣子呢……」
「可是,搞不好會被吃掉喔?」
「嗯?可是這附近並沒有看到肉食獸呢,漢密斯。」
奇諾答道,至於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則是簡短回答:
「上空。」
「嗯?——啊啊。」
奇諾的眼睛偏離瞄準鏡並且抬頭。
有三隻翅膀長度約普通人類身高的大鳥,在藍天畫著圓圈飛翔著。
「那是什麼呢……」
奇諾再次把視線移回瞄準鏡。
在畫著十字線的圓形視野里,距離數百公尺遠的草原彷佛伸手可及。
那兒倒了一個人。
因為身上的衣服相當臟,若沒有手腳跟頭顱的形狀,看起來就像是野生動物。
她的體格是成人。有點胖,從體型看起來像是女性。
女性是趴著的,因為被長發覆蓋的關係看不到她的臉。有時候,還會呻吟似地稍微動一下,所以才得知她還有一口氣。
「是路倒嗎?不過她沒帶行李倒是很不可思議呢……」
奇諾喃喃說道。那名女性的附近,完全看不到任何像包包的行李。
「要是有帶的話,就可以迅速搶走呢。」
「別講得那麼難聽。我才不會搶活人的行李呢。」
「也就是說,如果死了你就不會留情羅!對吧,奇諾。」
「這個嘛,要是已經死了,或許我就會有效利用她的遺留下來的物品。」
「同一件事會因說法不同而有迥異的結果呢。那麼,那個人你打算怎麼處理?要救她嗎?」
對於漢密斯的問題——
「…………」
奇諾沉默了五秒鐘左右。
而那段期間,那名女性動了。
痛苦的她大幅度地扭轉身子,試圖要站起來。然後,一瞬間以為她已經坐起身了,想不到又馬上倒下。
而那一瞬間,奇諾與漢密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看到了嗎?漢密斯。」
「當然看到了。」
那名女性的手上,銬著堅固的枷鎖。
那是一副木製的枷鎖,把她雙手的手腕緊緊固定在身體前面。而且那副枷鎖,還用繩索緊緊綁在她的腰際。
「想不到她那副模樣,還有辦法走到這裡。」
「不確定喔,漢密斯。或許她被人用車子載到附近,然後被推下車呢。」
「反正,就是兩者其一嘛——」
「嗯,兩者其一——」
最後,奇諾她獨自這麼說。
「喂,還有,我不可能去救她。」
奇諾邊往後退邊站起身,然後以跪姿開始分解步槍。因為所在的位置是在小丘陵的陰暗處,從女性的位置完全看不見奇諾跟漢密斯。
前半段與後半段,只解除安全鎖就能拆開,變成兩段。奇諾稱這挺步槍為「長笛」。
「之前師父曾說過。『幫助別人的時候,必須做好相對應的覺悟』。」
「她的確說過呢!不過,那位師父救了奇諾你。」
「沒錯……所以我才會知道。現在的我,沒有能力幫助那個人。」
「『認識自己的能力,不做超過能力範圍以外的事情也是很重要的喔,奇諾』。」
「跟現在的狀況非常類似喔。」
「是嗎?太好了——!」
為了收納分成兩段的「長笛」,奇諾打開包包的蓋子。
「現在怎麼辦,奇諾?不久之後那個人,或許會活生生被禿鷹啄食喔。那可是相當痛呢。既然沒辦法救她,何不走過去,給她一槍終結她的性命呢?」
奇諾並沒有回答。就在她把「長笛」的前半段放進包包的時候——
「啊,還是算了。剛剛的話就當我沒說過——」
漢密斯語氣輕鬆地說道。
「嗯?」
奇諾往下看,也就是低頭看漢密斯。
「我說的不是她,你往西北的方向看吧。」
奇諾往漢密斯說的方向望去。
「…………」
除了草原的地平線之外,根本什麼也看不見。
「再等一會兒。你應該看到有三棵並排的樹木吧?大概在左邊與正中央的樹木之間。」
奇諾相信漢密斯的話靜靜等待,最後終於看見了。
她看到樹林間有個小黑點在移動,而且愈來愈大,不久後終於分辨出它的形狀,那是一輛卡車。
大卡車揚起微微的沙塵,慢慢地賓士在草原上。從奇諾的位置看對方的行駛方向,是從左側開往右側。
奇諾捧著「長笛」的後半段,慢慢地趴下來。
「其實可以不用躲起來的——它不會往這邊來。」
「不過會從那個人的旁邊經過呢。」
「司機如果不是特別糊塗,應該會發現到她吧。」
「還是看一下狀況好了……」
奇諾稍微往前走了幾步,趴在剛才同樣的位置,並舉起「長笛」的後半段擺出瞄準的架勢。因為沒有前半段,毫無步槍的功能或型態,只有瞄準鏡可用。
奇諾調低倍率,用更寬廣的視野監視卡車的行動。
卡車明顯是朝著倒在地上的女性接近。然後,突然減慢了速度。
最後,卡車在距離女性的不遠處停了下來。
一名手持長型散彈說服者下車的壯碩男性,朝著天空開了一槍。
那彷佛敲擊小鼓般的微弱槍聲,傳到奇諾與漢密斯所在的地方。上空的鳥兒,當下放棄畫圓圈後散開。
卡車上坐了三個人,全都下車了。一名是女性,兩名是另性。
其中一人監視著四周,另外兩人開始照顧倒在地上的女性。他們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身體,讓她喝些飲料,卸下她手上的枷鎖。
然後這三個人,把那名女性搬到照不到陽光的卡車載貨台上。過了一會兒,卡車慢慢地開走了。
奇諾看著卡車,直到消失在山坡的另一頭。
「她似乎得救了耶。看卡車立刻出發的樣子,該不會比想像中的還要虛弱啊?」
奇諾邊站起來邊這麼說,漢密斯則回答:
「應該吧——再晚一點的話,奇諾可能就會給她致命的一擊呢,她真是好運。不過,反正已經不行了。那三個人會照顧她的。」
「你說『不行』是什麼意思?漢密斯。」
「我的意思是,或許那個人就這麼死在那裡會比較好。」
「嗯——不曉得呢……」
奇諾把「長笛」的後半段收進包包里,重新戴上帽子,把防風眼鏡戴在臉上。
然後跨上漢密斯,發動引擎,再次確認是否有東西忘了拿。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不會知道結果會是如何——好了,走吧。」
「嗯,走吧。」
奇諾與漢密斯開始朝草原前進。
* * *
我的名字叫蘇,是一輛摩托車。
我被設計成能夠放在小客車的後車箱隨身攜帶,是有點特殊的摩托車。我的車體原本就很小,把龍頭跟座椅摺疊起來就變得更加小巧。不過,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