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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裡響起槍炮聲與金屬音,鳥兒一起飛了起來。
在凈是針葉樹的陰暗森林裡,穿著黑色夾克的奇諾,右手拿著掌中說服者站著。槍口則冒出淡淡的白煙。
奇諾使用的,是名為「卡農」的左輪式掌中說服者。像蓮藕般的彈匣里,能夠填裝六發四四口徑的大型子彈。
奇諾在距離四十公尺的樹枝上,用堅固的繩索垂吊著一塊鐵板。這塊直徑三十公分左右的圓形鐵板,表面已經凹凸不平。
然後,因為剛剛被命中的關係,像鞦韆般劇烈地前後擺動。
「命中——」
停在奇諾旁邊的漢密斯開心地說道。
這時候奇諾改用左手握住「卡農」,然後用大姆指把位於後方的擊鐵「卡嘰」地往上扳。
接著她一面讓左手微微往內側傾斜,一面往前伸出去並對準目標,鎖定鐵板上那看起來像一個小點的紅心。她右手握拳,貼在自己的右胸並灌注力氣。
她開槍了。
鉛彈在槍聲同時發出的那一刻飛出去,並命中搖擺程度逐漸變緩的鐵板正中央。只見鐵板遭到破壞,還發出尖銳的聲響。
「很好,太漂亮了——奇諾的射擊技術無關左手或是右手呢!真的太了不起了!喲!你這位射擊高手!」
「就算稱讚我也不會有任何好處喲,漢密斯。」
「沒有好處也沒關係啦,我們準備出發吧——』
「你就是想說那句話嗎,知道了。」
於是奇諾替換「卡農」的彈匣,再把它插回右腿的槍套里。然後回收當做標的的鐵板,將它收進包包里。
接著戴上附有帽檐與耳罩的帽子,將已經斑駁的銀框防風眼鏡也戴上。
「好了。」
然後奇諾發動漢密斯的引擎。
賓士在森林裡狹窄的道路,奇諾與漢密斯好不容易抵達某一個國家。
「想不到在這種地方也有國家呢。」
漢密斯用不知是諷刺或感動,抑或是兩者都有的口吻說道。
「根據鄰國的說法,這國家既遠又不方便,因此最近都沒人去過。」
奇諾一這麼回答,漢密斯就非常開心地說:
「會想去那種國家的,也只有奇諾呢! l
「前往未知的國家,是很開心的事情喲。」
夕陽開始西下。
環繞國家的城牆附近,是一片辟開的森林。在罩著薄薄雲層的西方天空,浮現著模糊不清的橘色太陽。
在緊閉的城牆前方,站了兩名背著長步槍的衛兵。
一個大概四十幾歲,另一個比他年輕許多,大約二十幾歲。
他們看到奇諾與漢密斯,露出非常訝異的表情。
「我叫奇諾,這是我的搭檔漢密斯。請讓我們在貴國停留三天觀光兼休息。」
奇諾提出跟往常一樣的申請。
年齡較長的衛兵對奇諾提出詢問。
「哎呀呀,好久沒有人造訪我國了呢。對了,我有一件事情要請問你。」
「請說。」
「旅行者——你慣用的是哪一隻手呢?」
「你說『慣用的手』是嗎?」
奇諾為了以防萬一而反問衛兵,衛兵考慮到奇諾可能不了解他說的話,因此對她進行說明。
「就是指寫字的時候,是使用左右哪一隻手呢?你投球的時候,能夠讓球飛得更遠的是哪一隻手?你使用說服者的時候,是用哪一隻手扣扳機呢?」
針對最後一個問題,漢密斯從下方回答衛兵。
「奇諾她不管用右手或左手,都能夠精準射擊哦?」
「可是,她總是有一隻手在使用上比較順手才對。」
對於衛兵的話,奇諾據實回答。
「是的,我是右撇子。我寫字的時候只用右手寫。」
就在那一瞬間。
「你、你這個混帳東西!」
年輕的衛兵突然臉色大變,雙手緊握住原本背著的步槍,還高高揮起步槍的槍托。然後,瞄準眼前奇諾的頭部打下去。
不過,奇諾閃開了。
由於衛兵是從他的左側往右側打下去的關係,奇諾彷佛接近他左腋似地迅速閃開。她一面閃躲,一面像是從旁邊鏟起他後面那隻腳似地,用自己的左腳輕輕壓制。
「哇!」
但光是那個動作,年輕衛兵就翻了跟斗。
在旁邊的年長衛兵則站在原地,露出很難看的臉色。然後,保持警戒迅速往後退的奇諾開口這麼問他:
「我都還沒有入境,也沒有做任何壞事,沒必要用暴力對待我吧?」
「這個嘛,你說得沒錯。我承認他是太得意忘形了。」
衛兵用冷靜的語氣回答,但是他看奇諾的眼神還是冷冰冰的。
「不過,我們絕對不會允許你入境的。」
「咦,為什麼?」
這次發問的不是奇諾而是漢密斯,衛兵馬上回答:
「因為,你是右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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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年長的衛兵表情嚴肅地逼問反問的奇諾。
「你是右撇子對吧?剛才你確實那麼說了,事到如今要想隱瞞也隱瞞不了哦?」
在他旁邊,是剛剛想毆打奇諾卻失敗跌了個大跤的年輕衛兵,他滿臉不甘心地慢慢站起來。
「你這個可惡的右撇子!像你這種傢伙,快點下地獄去吧!」
他不僅說出那種話還狠狠瞪著奇諾,完全沒有隱藏他的敵意。
「那麼,我決定放棄入境貴國了。」
奇諾斷然說完那句話之後,又提出疑問確認。
「右撇子無法進入這個國家對吧?這國家裡面,真的沒有任何右撇子嗎?」
「那當然,在監獄外的都是左撇子。」
年長的衛兵答道。
「在我國,『右撇子』是違法的。若無法糾正為左撇子,就得關到監獄裡到死去為止。」
「原來如此……那是從什麼時候決定的呢?」
奇諾如此詢問,但年輕的衛兵大聲嚷嚷地說:
「你很羅唆耶!快給我滾啦!」
年長的衛兵隨即安撫他的情緒。
「好了,冷靜點。我們就讓這位旅行者知道我國有多了不起,請她幫我們宣揚到全世界。雖然她是右撇子,但那點小事應該做得到吧。」
「原來如此……那真是很棒的主意!」
感動不已的年輕衛兵對奇諾露出高傲的笑容。
「喂,你這傢伙!現在我們隊長將告訴你我國的優點,你要仔細聽哦!」
「那麼就麻煩了。」
奇諾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
「快說,快說!」
然後漢密斯用非常開心的口吻回答。
年長的衛兵彷佛在教導腦筋不好的學生似地述說:
「在我國,幾乎所有國民都是左撇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過,偶爾也會出現右撇子的人。他們不用右手就無法寫字、無法投擲物品。三年前還因為『就某種程度來說是不得已的事情』而容忍他們的存在。當然,『能糾正的話就盡量糾正』,這是全體國民一致的意見。」
「原來如此。」「然後呢,然後呢?」
「可是,後來卻發生了激怒全國的事件。因為某個『右撇子』,引發了極盡殘忍的連續殺人事件。刺殺五個人之後而逃亡的男子,是個右撇子。那傢伙在法庭上,趁犯罪者也能在庭上發言,不斷訴說右撇子受到多嚴重的差別待遇。他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還恨恨地說殺人是對不認同右撇子的社會最正當的報復!」
「接下來呢?」「後來怎麼樣了?」
「在那之前對『少數派』心存寬容的我國國民,也已經無法原諒了。右撇子是一群有危險思想的人。是讓社會充滿混亂與恐懼,令人難以饒恕的恐怖份子。為了不再讓這種事件發生,因此我們訂定法律全面禁止右撇子。也就是說,如果無法糾正為左撇子,就得毫不留情地把他們送進監獄裡。」
「這樣……」「喔——!」
「當然,我們不可能讓右撇子的旅行者入境。這樣你明白了嗎?」
年長的衛兵,最後如此冷言冷語地說道。
「你應該慶幸自己沒有因此被殺!」
跌倒在地而弄髒軍服的年輕衛兵恨恨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