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剛迎接冬季的山裡,有一條路。
在一連串緩坡的群山裡,樹葉灑上秋意的纖細樹木稀疏佇立。放眼望去只見單調的棕色,感覺相當乏味。
上午的陽光相當耀眼,美麗的藍色晴空與森林產生相當鮮明的色差。但是偶而吹過的風,卻讓人覺得又冷又干。
道路像是把群山縫合起來似的,以水平的方式爬上山坡。路面上沒有落葉,更使因空氣乾燥而緊實的泥土裸露在外。至於寬度,大概僅夠一輛車行使。
這時候,有一輛摩托車正往前行使。
那是一輛後輪兩旁都裝了箱子,上頭擺了旅行用品的摩托車。它在乾燥的道路上,一面揚起薄薄的沙塵,一面賓士著。前進的方向差不多是正西方。
騎士身穿棕色的長大衣,過長的下擺則卷在兩腿上。她戴著附有帽沿跟耳罩的帽子,以及四處班駁的銀框防風眼睛。
她在轉彎前鬆開油門減速,邊看著前方邊傾斜摩托車車身,進入直線之後又立刻加速。就這樣越過一座山頭之後,不一會兒眼前又出現另一座山。
摩托車走著走著。
「啊……」
那名騎士開口發出聲音,不過卻是有氣無力。
「你怎麼了,奇諾?」
摩托車問道。叫做奇諾的騎士小聲地回答:
「肚子好餓哦——」
「既然這樣,就快停下來休息!要是你空腹餓倒的話——」
聽到摩托車的抗議。
「知道了、知道了,你又要說騎摩托車是一種運動之類的,光是騎車就很耗力氣了,所以早就該——你這些話我已經聽到耳朵快長繭了喲,漢密斯。」
奇諾如此回話。叫做漢密斯的摩托車則語氣無奈地回答:
「誰叫你要明知故犯!」
「這都要怪那個國家,不應該滅亡的。」
奇諾一面轉變一面說。接著又繼續:
「不然,我原本預定要慢慢享受許久沒碰的美食說。」
「請節哀順便,奇諾。雖然那裡看起來才荒廢沒多久,但是狀況真的蠻慘的。而且連半點食物都沒有,只有散布四處的白骨跟屍體。」
「最羨慕你了啦,至少還能從廢棄車輛收集一大堆燃料。……也因為這樣,害我得忍受好久沒聞到的燃料味。」
「真是苦了你了。」
「謝謝。而且,這座森林的果實還真少……我還在想說,有沒有什麼可以拿來填飽肚子的動物,所以從剛剛就一直在注意呢。」
「有的話就要一槍射殺它嗎?可是,別說是鹿了,連只松鼠都沒看見呢。」
「是啊……」
於是,奇諾跟漢密斯又繼續沉默地往前行。
時間差不多接近中午,當他們好不容易爬完眼前的坡道,要越過坡度緩和的山峰時,眼前突然出現一大片盆地。
而且,裡面還有人。
「他們是誰啊,奇諾?」
「不曉得……」
奇諾跟漢密斯慢慢走下坡道,原本在山區的他們已經來到了盆地。那是一塊不見任何草木的乾涸土地。
路的前方聚集了許多人,而且超過數百名以上,彷彿快把盆地中央都淹沒了。其中,還有類似帳篷的物體。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不是很快樂耶。」
「會是難民嗎……」
漢密斯與奇諾說道。漢密斯也同意奇諾的說法。
聚集的人群像黑色絨毯似的掩蓋住盆地。也因為人太多的關係,根本看不見他們腳下的土地。道路朝他們中間繼續延伸,只見黑色人群里依稀可見棕色的細線,而人群的後方地面有個正張著口的大坑洞。
奇諾跟漢密斯繼續下坡接近他們。
不過,眼前那些人個個都摸樣可怕。
在寒冷的氣候中,所有人卻都衣衫襤褸,而且每個人都像生了病似的消瘦,臉頰凹陷、骨瘦如柴。骯髒的臉龐,更凸顯出眼神空洞的一雙大眼。那些人啥事也沒做,不是坐著就是閑躺著;甚至有人只是躺在地上呼吸,幾乎動也不動。而搭建在四處的帳篷裡面則是擠滿了人。
奇諾把漢密斯停在那團人群的面前。
「哇塞,這到底有多少人呢?」
「不曉得……位於左邊斜坡的帳篷,好像跟其他的不太一樣。」
距離稍遠的南方斜坡上也搭有帳篷,看得到有人出沒。
「那看起來好像是軍隊,不僅身穿制服,還有人佩帶說服者呢。」
漢密斯說倒,然後問:「現在怎麼辦?」
「如果要溝通的話,希望他們是一群講得通的人。」
奇諾說道,漢密斯也表示同意地說「那當然」。
奇諾敞開大衣前襟,披著它繼續騎著漢密斯前進。大衣一面隨風緩緩飄揚,她們也一面接近衣衫襤褸的人們。
大部分的人都用獃滯的眼神望著她們,其中也有人站了起來,幾乎都是成年男子,而且手上還握著棒狀物。
他們走到馬路上,並攔住奇諾的去路,瞪著慢慢接近的摩托車。
看到前方那些人的摸樣,漢密斯說:
「我覺得他們好像想攻擊你耶,因為你看起來一定很好吃!」
「那就傷腦筋了。」
奇諾用她一貫的口氣回答。
「要不要打他們兩三拳?」
「剛剛我不是說過肚子餓嗎?——非常喔。」
「喔,你竟然還用倒抓雞來刻意強調。」
漢密斯說完之後,兩人沉默了幾秒,不過在那短短的時間內,那群男人們轉而走向擋住道路的黑色人群。
不久後,奇諾問漢密斯:
「……呃——你是說『倒裝句』嗎?」
「對,沒錯。」
說完之後,漢密斯仍意猶未盡:
「你反應變得好遲鈍哦,看來你是真的肚子餓了。」
「對不起,請讓路好嗎?」
奇諾說道,並且把漢密斯停在黑色人群的最前方,擋在路上、瞪著他們的那群男人前面。不過,她並沒有把引擎熄火,仍舊跨坐在漢密斯上面。
「……」
男人們什麼話也不說,只是用他們瘦得像鬼一般的臉看著他們。
「各位——小心粗魯騎士奇諾會碾過你們喲!」
漢密斯說倒。奇諾嘟囔著說「太過分了」。
不久——
「……隨便什麼都行。」
其中一名男人有氣無力地說道。
「什麼?」
「隨便什麼都行……請分一點食物給我們……就算只有一點點也沒關係……我們大家肚子都餓了。」
對於那個男人的要求。
「我也餓了。」
奇諾立刻回答。
然後,她把手伸向右腰。從大衣底下露出的手中,早已握著一把掌中說服者。那是奇諾稱之為「卡農」的大口徑左輪手槍。
看到那把說服者,男人們嘆了口氣,就不敢再說話了。
過了沒多久,突然響起尖銳的槍聲。
聲音是從人群中央發出的。男人們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腳步蹣跚地閃到路旁。只見一輛四輪驅動車,正朝著奇諾他們這邊駛來,車速快到彷彿想把路旁的人們全都撞倒。坐在上面的,是四名身穿綠色軍服的士兵。他們還拿著手上的說服者,朝空中開了好幾槍示警。
四輪驅動車停在把「卡農」收回槍袋的奇諾面前。其中一名坐在副駕駛座的人,告訴她可以跟在他們車後,直到通過這條路為止。奇諾用手勢回答「了解了」之後,四輪驅動車就轉了一圈改變方向。
搭載手持說服者、紀律嚴謹的士兵,四輪驅動車跑在難民夾道的路上,奇諾跟漢密斯則跟在它後面。這兩輛車的模樣,映在幾百雙眼神獃滯的瞳孔里。
通過人群的一半左右,出現一條通往南方的彎路。四輪驅動車立刻彎了過去奇諾也跟著轉彎。再次穿過難民群後,不久道路就變成緩和的上坡道。穿過整群難民,便來到剛剛看到的帳篷前,一道以原木圍成的柵欄。
這條路設有進出的柵門,數名手持說服者的士兵在那兒看守。當四輪驅動車接近,塗成紅白相間的橫棍便往上升。當奇諾通過之後,就馬上降下。
那裡是軍隊駐紮的營區。綠色的帳篷等間隔地排列,士兵有些站著戒備,有些則坐著休息。停放在一旁的車輛及卡車的旁邊,則擺放著燃料桶。
奇諾把漢密斯停下來,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