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輛車正賓士在森林的道路上。
那是一輛狀況相當糟糕,看似隨時會拋錨的黃色破舊小車。它的排氣管噗噗噗地吐著白煙,喀咚喀咚地走在凹土不平的馬路上。
蒼鬱的森林平地無限延伸。從東方地平線升起的太陽耀眼無比。這是一個鳥鳴婉轉、天氣涼爽的初夏早晨。
車上坐著兩個人。坐在右邊駕駛座、握著方向盤的,是一個身材略矮但長相俊俏的年輕男子。至於左邊的副駕駛座,則坐著一個長發烏黑亮麗的妙齡女子。順帶一提,車子後方狹窄的后座塞著略髒的行李跟包包。
「師父。」
男子邊開車,邊開口說話。因為路況相當糟糕,他必須小心翼翼地轉動方向盤來調整路線。
「什麼事?」
被稱為師父的女子回答。
「差不多快到下一個國家——」
接著,男子提議在那個國家賣掉手邊的寶石,用那些錢換取食物、燃料或是砂金。女子考慮了一下後回答:
「沒辦法,就照你提議的去做吧。不過——「
「盡量高價賣出對吧?這我知道啦!」
這時候,車子的前方已經看得到城牆的頂端.
那個一個面積不大,但看似富饒的國家。
入境之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無際的田園景色。進入國家的中心,則凈是一排排石砌的集合住宅。寬敞的馬路旁設置著路燈,左右兩邊是緊緊並排的商店。街道相當美觀熱鬧。
「這個國家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人口雖然稀少,但是別有一番風情。而且技術好象也蠻發達的。在這種國家,寶石應該能賣到不錯的價錢。」
坐在小黃車駕駛座的男子如此說道。馬路上熙來攘往的車輛里,這是最臟、最破舊的一台。看似高級的車輛,還一面嘲笑,一面超前它。
「就轉賣東西的條件來說確實不錯,不過,市區里的警察還真多呢。」
女子說道,男子也回答:「的確」。大清早在馬路上往來的行人雖多,但也不時看到身穿綠色制服、乍看之下像是士兵的警察。
「而且,剛剛入境審查也花了不少時間。看來那名衛兵也是武警吧。」
男子說道。這裡所謂的武警,指的是結合警察與軍隊的組織。
「就我的經驗來看,這種國家可是大意不得。」
男子稍微斜眼看了一下女子說這句話時的表情,然後問道:
「是因為治安不好的關係嗎?」
「不。——是礙於它的權力結構。總之,我們在這種國家要比往常更加安份。」
「……了解。」
這時候,車子在看似廉價的旅館門口停了下來。
「那麼,我去換錢了。」
在廉價旅館的小房間里,男子如此說道。他的左腰雖然懸掛著四角形槍管的說服者(註:PERSUADER=說服者,是槍械。在此指的是手槍),卻用身上穿的棕色薄夾克蓋住。他拿起背包,把裝有寶石的小袋子塞進懷裡。
「總之,你早點把事情辦完,這地方不宜久留,我們傍晚就離境吧。」
「知道了,我中午就會回來的。師父,你就慢慢沖個澡吧。」
然而,說完這句話就出門的男子,卻過了中午都還沒回來。
男子到底是怎麼了呢?其實,是發生了這麼一件事。
男子來到位於熱鬧市區的珠寶店,並秀出自己手上的寶石。老闆先是嚇了一大跳,之後就咧嘴一笑。他走進店鋪後方再走出來,並且開出令男子大為驚訝的價錢。男子一面想起女子滿足的表情,一面答應他的提議,接著就笑容滿面地走出店家。
「前面的先生,請留步。」
當他一踏上大馬路,就被四名警察團團圍住。警察說:
「你涉嫌持有違禁藥品。」
「啊?」
其他警察示意男子把手從口袋裡伸出來,然後讓他們看他握在手裡的小袋子。
「看,人贓俱貨吧。現在就以涉嫌持有違禁藥品的罪名逮捕你。」
男子剎那間興起在兩秒之內,拔出說服者射殺在場所有警察的念頭。
「……」
但是,他重新考量過後便放棄了。
男子的說服者跟持有的物品全被沒收,並且被扣上手拷。在他坐上警車的時候,卻看到警察拿錢給珠寶店老闆的一幕。暗暗咒罵的男子,原本打算立刻擺平所有警察,搶奪警車,順便衝進那家珠寶店把老闆教訓一頓。
「……」
結果,他重新考量過後便就此打住了。
「基於這個原因,我們逮捕了你的男友。在我國,持有違禁藥品是一項重罪。接下來他將會接受審判,不過十年的刑期是跑不掉的。「
「原來如此。不過我要更正一件事,他不是我的『男朋友』,而是同伴。」
說這句話的女子,身處於這個國家中央的某棟大型建築物中的一個房間。建築物被寬廣的草坪所包圍,形狀呈八角形,整體感覺又巨大又雄偉。
而建築物的正中央,有座高聳壯觀的鐘樓,東西南北四個方向都貼有巨大的鐘面。位於鐘樓屋頂的瞭望台,比國內的任何一棟建築物都來得高,將三百六十度的視野盡受眼底。
這時候,隔著桌子坐在女子對面的是一名中年警官。他身穿綴有了不起的勳章跟刺繡的制服,傲慢地伸腿跨在桌上,往後靠著坐。他旁邊還站著幾名警察。透過百葉窗望出去的景色,在逐漸西下的夕陽照耀下,看起來相當美麗。
「他現在人在哪裡?」
女子開口詢問,中年警官說是在地下室的拘留所。
接著,女子順便詢問有關這棟建築物的事情,中年警官回答她,這裡過去曾是皇宮,是一棟歷史悠久的建築物。如今這個國家沒有皇室體制,因此就被拿來充作各個政府機關的共同辦事處。中年警官還誇讚鐘塔是受到保護的文化遺產,他說:
「警察具有建築物的管理權,因此這裡實質上算是警察總部。想必世界上在也找不到哪個國家,有這麼豪華的警察總部吧!」
說著,他就哇哈哈地笑了起來。
「原來如此,難怪會傳出有貪贓枉法的警察掌權的說法。果真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女子並沒有說出這種指責的話,反倒是……
「我已經了解整個來龍去脈了。但是,您也看到我們是旅行者,不曉得可否利用你的職權法外開恩,處罰他驅逐出境就好呢?」
「嗯——那你願意付多少錢?」
聽到中年警官毫無避諱的詢問,女子說:「這個價錢如何?」,並在紙上寫出她的回答。誰也不曉得,那個價錢是否真是她全身上下所有的財產。
探出身子看了答案的中年警官說:
「不行,那麼一點錢沒辦法放人。「
他再次板起臉孔,搖了搖頭,然後說:
「勸你最好也立刻出境。你剛剛想賄賂警官這件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女子繼續用她一貫冷靜的表情跟口氣說:
「我會的。反正,他本來就只是我在旅途中認識的陌生人。既然他因為做壞事而被捕,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會把他丟下來,徑自離開的。」
「真是聰明的判斷。」
「我可以跟他道別,說最後一句話嗎?」
「不行耶,畢竟他是重大嫌犯。」
「要是您能夠幫這點忙,我會感激不盡的。「
女子一面說,一面從懷裡緩緩拿出一枚金幣。她先放在桌上,在拿剛剛寫答案的那張紙蓋起來。看到金幣的中年警官,表情變得柔和許多。
「嗯……反正你是旅行者,那就破例允許你跟犯罪會面吧。」
中年警官和女子,跟簇擁著他們的幾名警察一起離開房間,走向走廊。
「……」
一路上,女子的眼神左右游移,觀察著每塊貼在房門上的牌子。在她周遭的警察們,完全沒有發現她這個舉動。
於是這群人搭乘電梯到了地下室,然後穿過警察守備的拘留所入口。
他們走在左右兩邊是一整排鐵柵欄的走廊。沿途只見一間間擺放了床鋪、馬桶跟水龍頭的單調小房間。
然而,這些牢房裡只有一間關了人。就是那個長相俊俏,個子矮小的男子。坐在床上的他,聽到腳步聲而抬起頭來。當他認出被警察包圍住的女子。
「啊——大姐頭!你是來保我出去的吧?」
他雙手握著鐵欄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