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呢?我邊走邊捫心自問。上周的海水浴之行玩得太累了,所以我原本打算這周盡量減少外出,在家裡好好休息說。
「琥太郎——接下來我們去唱片行吹冷氣吧!」
不知為何,我從早上十點半起,便跟耕平媽手牽手在市中心走來走去。只有我們兩人。耕平跟理理都不在,連蓓兒小姐也不在。
只有我跟耕平媽兩人。
『琥太郎,跟我約會吧!』
事情的開端,是起因於昨天耕平媽所說的這句話。它聽起來既突兀又令人一頭霧水,而那時蓓兒小姐和理理的反應也非常驚人。
蓓兒小姐晈著手帕哭嚷著:『琥太郎殿下花心是也,花心是也!』而理理則省略所有準備動作,使出一連串的上段踢及踵落。
我及時以手邊的漫畫雜誌擋下這串攻擊,但由於那時理理穿的是居家服,所以我脫口批評她的內褲顏色,結果心窩狠挨一記肘擊。
痛得我差點死掉。
之後我拚命安撫她們兩人,然後經過一夜,我便和耕平媽走在大街上了。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坦白說我真的有點困惑。
走著走著,我們來到六層樓高的細高型商業大樓的地下室,踏進這一帶貨源最充足的唱片行。
「琥太郎,最近你聽些什麼歌?」
「我、我嗎?呃,大概是寧靜的曲子吧?」
畢竟平常我周遭就常常鬧得雞飛狗跳,所以至少在音樂上想選些能沉澱心靈的歌。
「嗯嗯,那我們就來找找安靜的卡通歌吧。」
為什麼是卡通歌?
我還來不及回話,耕平媽便逕自走向唱片行後方的卡通歌專區;而手掌被她握得緊緊的我,也只能乖乖跟著她過去。
卡通歌——也就是卡通動畫的主題曲。我一一瀏覽陳列在架上的專輯,這才察覺一件事:原本以為卡通歌專輯的封面會充斥著該作品的相關插圖,但其實多數的專輯都是沒有卡通插圖的。
其中某些作品甚至請來知名日本流行歌手演唱主題曲,我還發現自己喜歡的創作歌手為某個電玩遊戲演唱了主題曲呢。
卡通歌真深奧啊,下次我跟理理借幾張專輯來聽好了。我不想聽上次理理在KTV時奮力演唱的那種歌,希望她能借我一些成熟一點的。
耕平媽彎下身來,像個孩子般雀躍地物色著CD。不,其實她平常就很像小孩子了。
「伯母,原來你喜歡卡通啊。」
「嗯,我很喜歡喔——我還會跟理理兩個人一起看卡通呢!」
「……我好像想像得出那種畫面。」
「之前我還幫理理借了整套DVD BO呢!」
「……原來前陣子理理睡過頭,就是為了這個呀。」
而且她還說自己看卡通看到熬夜呢。
耕平媽瞄到我正苦於疲勞轟炸,於是趕緊抓著幾張C D到櫃檯結帳。她好像過得很充實,這樣我也不虛此行了。
我沒有什麼東西想買,便乖乖站到一旁,免得妨礙他人。結完帳後,耕平媽隨即和我並肩離開這家店。
「給你,琥太郎。」
伯母將印有唱片行商標的袋子遞給我。
「呃,這是?」
「我選了一些寧靜的曲子。雖然都是些卡通歌,不過已經改編成爵士版;你可以邊喝茶邊放來聽,當作自己是在咖啡廳享受下午茶。」
「咦?咦?」
「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呃,可是,這……」
「別客氣別客氣,給我個面子,收下它吧。」
「謝、謝謝伯母!」
伯母盛情難卻,我怎麼好意思推辭呢?我小心翼翼地將C D收進包包中,深怕它受到一絲損傷。
來到外頭後,伯母朝著太陽大大伸了個懶腰。
「嗯,接下來要去哪裡呢?去逛服飾店好嗎?」
「嗯,伯母決定就好。」
「0K!我們高原家的血液正熱血沸騰呢!雖然我是媳婦,不過沸騰是一定要的啦!」
「請、請您手下留情。」
看著活力充沛的耕平媽,我不禁覺得她反倒比較像理理的母親;而老成的耕平,說不定理理媽跟他搭在一起會比較合適。
不,或許就是因為他們的媽媽是這樣的個性,小孩才會各自往不同方向發展吧。
就跟我媽媽一樣。
我懷著這樣的想法,隨著耕平媽的牽引邁步而去。
◇◆◇◆◇
轟轟轟轟轟。
一連串令人心驚膽跳的地鳴聲,就是我現在的心靈寫照。
耕平媽一臉嚴肅地佇立在我眼前。
她的雙手,各自握著一個掛有新衣的衣架。
「琥太郎,我跟學姊一樣,都非常認同你的陰柔特質。」
「謝謝您的諒解。」
我穩住腳步回答道,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生吞活剝。
「『謝謝』?既然知道要謝我,就應該聽得懂我的意思才對啊?」
「抱歉,請容我拒絕。」
我堅決不讓步,直截了當地拒絕道。
那還用說嗎?
「唉唷——女僕裝跟兔女郎裝都很可愛呀!你穿起來一定很好看的,琥太郎!」
「這種話我聽了也高興不起來呀!」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一開始我就覺得很奇怪,明明說要買衣服,但結果去的不是服飾店,而是生活百貨店!至於耕平媽手上拿的那兩套並不是實穿的外出服,而是主題COS服。
這家大型生活百貨店位於市中心的長廊商場中,官方說法是一家「綜合折扣商店」。
至於店內的擺設,說得好聽點是「可以體會挖寶樂趣」,說得難聽點就是「雜亂無章」;與其說它是民族大熔爐,不如說它是無政府地帶。
尤其是我們現在所待的這層樓,很明顯是一個堆滿派對禮品的賣場。而耕平媽眼明手快地拿在手中那兩套衣服,大概也是玩具那一類的東西吧。
「你看嘛,蓓兒汀小姐也是穿女僕裝呀!兩個人一起穿姊妹裝不是很好嗎?」
「蓓兒小姐也就算了,如果連我都穿上那種衣服,隔天理理就再也不會想看到我的臉了。」
之所以沒人反對蓓兒小姐穿女僕裝,是因為她的個人風格很強烈;不要說理理,假如真的有人成天穿著女僕裝,我想大家應該都會退避三舍吧。
沒有人例外。
我也不例外。
「別這樣嘛,我家耕平是男孩子,打扮起來一點成就感也沒有,可是琥太郎就不一樣了!我本來很期待和你一起挑衣服說——」
「伯母,你口中的『打扮』是指『Cosplay』吧?」
現在想想,耕平媽真的是個童心未泯的人;我不覺得自己面對的是兒時玩伴的母親,反倒有種在和朋友相處的錯覺。
這時——
「唉呀,小Nu。」
背後有人出聲了。
回頭一看,是一名女性。她長得十分漂亮,光是站在那兒,便散發出一股淑女氣質。
這種美女居然會出現在這雜亂的賣場中,感覺真有點格格不入。
「啊,賴賴學姊(注27)!平常多虧您關照了!」
耕平媽舉起單手向她問好。看來她們似乎彼此熟識。
這位淑女稱耕平媽為「小Nu」,而理理媽也稱耕平媽為「Nu子」。這些外號到底是怎麼來的呢?
「小Nu,你也是來補貨的嗎?」
「不是——我呢,呵呵呵,是在跟年輕人約會啦!」
耕平媽一把將我抱住。
抵在我背上那柔軟的物體,雖然它們的主人個性孩子氣,但身體卻是不折不扣的大人。儘管不像理理媽那樣豐滿,也算是挺有料的——至少比我跟理理有料。
不,我要說的不是這個。
「請問,這位小姐是?」
「嗯?喔,這位是我大學時期的研討班學姊啦。她現在是我的副業夥伴。」
「副業……?」
好陌生的兩個字。該不會耕平媽之所以定期不在家,是因為要做副業吧?連自己的親生兒子耕平都被蒙在鼓裡,她做的到底是什麼副業?
「唉呀唉呀,既然你有事要忙,不如我就先告退吧。」
(注27以言行舉止看來,很可能是《襲來!美少女邪神》的八坂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