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2.家政教室中的戰爭。

今天的第二、三堂課,居然是上烹飪實習——也就是家政課。第一堂課結束後,班上同學便帶著各自的圍裙,浩浩蕩蕩地走出教室。

「耕平,你好久沒圍圍裙了呢——」

「班上的男生哪個不是這樣?」

這句話說得一點也沒錯。我想這個年紀的男生,應該很少有人的下廚次數多到適合圍上圍裙吧?當然,我也不認為女生們的廚藝會比男生們厲害多少。

「麻煩死了啦——」

理理邊甩著裝圍裙的袋子邊嘀咕道。她的袋子有時會打中我的手臂,我想她八成是故意的。

大家一踏進家政教室,便紛紛穿戴起自己的圍裙和頭巾,將事先拿到的講義放在調理台上,等待時間流逝;等著等著,不久便響起了上課鐘聲,而老師也邁步進入。

「好,我們來開始實習吧。想必各位同學都在國中時學過一定基礎的烹飪知識,因此這第一堂課應該不會難倒大家。」

我記得在國中時,最先學到的是簡單的乾炒馬鈐薯(咖哩口味),然後是米蘭豬排義大利面,接著好像是親子井。基本上,我們在國中時就已經做過一定程度的料理了。

「所以呢,這堂課我要請大家依照上課前發下去的講義,來製作馬鈐薯燉肉跟燉比目魚。」

原來高中跟國中烹飪課的不同之處,就在於一次所製作的料理不只一種啊。光是做一道菜就忙不過來了,現在還得同時做兩道菜,真不知班上同學此時作何感想。

不過,這對我來說並不是什麼大問題就是了。

「來,請大家過來拿材料跟工具吧。」

老師一說完,各組便各派兩人在教室前方的調理台前集合;就這樣,每一組人馬都各自帶了材料和工具回來。

「哇,好漂亮的比目魚!就這樣煮掉有點可惜耶。」

很哀傷地,掌廚者的心聲不小心說出來了。這塊比目魚切片就是這麼新鮮。老實說,在烹飪實習課使用這種魚,會不會太奢侈了?

「呼——有深山在我們就輕鬆多了,好耶——」

與我同一組的古田同學一派輕鬆地如此說道。班上同學都對我家的狀況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當然也知道我會做菜,所以我對他的話並不感到意外。

然而,天下並沒有白吃的午餐。

「哼、哼、哼,這樣是不行的喔,古田同學。」

「咦?」

「如果由我來掌廚,那大家不就沒機會實習了嗎?所以呢,我會負責在一旁支援大家的。」

「……真的假的?」

「嗯,真的真的。」

只要我有心去做,想必能以一己之力技壓全場,以最快的速度完成料理。這可不是我自誇,而是自信:我從小便掌管了深山家的廚房,豈會輸給在實習課初次學習烹飪的學生們?

但是,這樣做是不行的。這怎麼說都是學校的課程,必須大家分工合作才行;因此,我自國中起便始終負責最無關緊要、有沒有都沒差的工作。

比如說擺盤。

或者是洗米。

在此聲明一下,我選這些工作並不是為了偷懶。

「你死心吧,古田,這傢伙從以前起就是這樣。」

或許耕平早就習慣我的原則了吧?他迅速地著手排列烹調用具。

「好了好了,古田同學。我來洗米,至於削馬鈐薯皮的任務就麻煩你羅。」

「嗯、嗯……」

我若無其事地將可能最令他頭痛的工作硬推給他。

接下來,我開始進行最好學卻最花時間的工作——洗米。我將三人份的白米放到大碗里,然後適當地將水加到足以覆蓋白米表面,快速地攪拌它們(運用手腕的擺動,使用整隻手加以攪拌)。

倒掉白濁的洗米水後,我再度加水持續淘洗。白米會隨著時間流逝而逐漸吸收水分,因此必須儘快倒掉濁水加入清水,將米洗得乾乾淨淨。需要注意的是,米不能洗得太乾凈,以免將豐富的礦物質以及其他養分洗掉。

將米大致洗乾淨後,我把白米倒進電鍋,然後將水加到手腕的那塊突起的骨頭、蓋上鍋蓋,接著只要等米飯煮熟就好了。國中時我們是用鐵鍋來煮飯的,現在上了高中後可以使用電鍋,煮起飯來輕鬆多了。

「一開始是小火,接下來轉中火——」(注3)

「琥太郎,那是登山鍋的煮飯訣竅吧?」

吐槽得好啊。

我望向耕平,只見他儘管刀功還不到家,卻已略微掌握到了將姜切成薄片的訣竅。真不愧是耕平,他這個人做什麼都有模有樣。

「耕平——既然你只要有心就能做到,為什麼不試著自己下廚呢?這樣伯母不在家時就不用傷腦筋了。」

「嗯——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

「反正你會為我做飯,不是嗎?」

(注3原文為ハーじめチョロチなかパッパ,日本傳統的煮餃訣竅順口溜。)

「嗯——……話是沒錯啦。」

我居然輕易接受了這個答案。不過話說回來,其實我也很樂於為他人做飯,所以並不覺得有何不妥;最重要的是,萬一耕平變得樣樣都精通,豈不是沒有我幫忙的餘地?這樣會害我很落寞的。

好了,打起精神來做其他的事吧——

啪。

「啪?」

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我納悶地往後望去——

「我看你們倆倒是挺開心的嘛……」

有鬼啊!

看錯了,是理理。

「理、理理,你為什麼生氣?」

「老娘才沒生氣咧!」

嘴上說沒生氣,但她依舊橫眉豎目,語氣尖銳地威嚇著我。

「為什麼你要拿比目魚過來?」

「因為我切魚切到一半。」

「它已經是切片了,你還要切呀……?」

她就這樣單手拿著比目魚切片,從教室一端走到另一端來察看我們的情況?她似乎還搞不清楚自己該做些什麼。

烹飪實習課是以性別來分組,所以我們三人中只有理理被分到別組。其實我個人也不樂意被分到男生組,若是能男女分組的話,理理就能跟我們分在同一組了說。

「不、不好意思,宮內同學……?馬鈐薯已經切好了……」

班上的常盤同學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呼喚理理。真可憐,原來她跟理理同一組呀?個性內向的她,能跟得上理理的步調嗎?

「老娘知道啦!」

只見理理不改一張臭臉,緊捏著比目魚切片回到了自己的組別。

「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我想應該是覺得寂寞吧。」

耕平附耳說道。

「這樣啊。也是啦,畢竟她跟我們被拆散了嘛。啊哈,想不到理理也有這可愛的一面。」

「我覺得重點不在於我『們』耶。」

「咦?」

「好痛!」

我正想回問耕平,怎料這時古田同學尖聲大叫了一聲。仔細一瞧,他正把菜刀擺在一旁,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浮現了一顆紅色水珠。

「啊——切到手啦?快去洗手吧!來,0K綳。」

「嗯、嗯……謝啦。」

是的,隨身攜帶0K綳是女孩子的基本禮儀唷。

古田同學負責的工作是削馬鈐薯皮,看來他實在不習慣用菜刀,削出來的馬鈴薯歪七扭八的。

「好了,再試一次吧!」

「哇咧——這很難削耶——而且皮又很厚。」

「剛開始難免啦,久而久之你就會越削越得心應手了。告訴你喔,菜刀的根部比尖端來得好操控,而且削皮時應該挪動馬鈐薯,而不是挪動菜刀;只要記住這兩點,削皮時就不太會受傷了。」

「『不太會』受傷……意思是還是會受傷?」

「疼痛使人成長嘛。」

人有時還是得採用斯巴達教育才行。

我將馬鈐薯交給古田同學,之後將蒟蒻絲的水弄乾,以菜刀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接著我削紅蘿蔔皮,然後也是切成小小的尺寸,當然也不能忘了切洋蔥跟長豇豆——啊!糟糕糟糕,我不小心回覆為平時的步調了,得配合其他兩人的速度才行。

「啊,耕平,別忘了在魚切片上面用菜刀劃一個喔。」

「對喔,講義上面好像有寫。為什麼要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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