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連假期間。
依照慣例,我在閑暇之餘決定和蓓兒小姐出來散步。幸好天氣很好,和煦的陽光令人心情愉快。
「好溫暖喔——」
「是也——是也——」
蓓兒小姐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應該說已經眯成一條線了,我真擔心她看不看得到前方。今天蓓兒小姐沒有駕駛輔助機器,據說她本來就只有在買菜時才會用到它。反正呢,難得出來散步,而且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所以蓓兒小姐徒步出門,正合我意。
由於身體構造的關係,蓓兒小姐走路的速度比一般人來得慢,而我自然得配合她的腳步。這樣的步伐,令我的心情更加悠閑。
昨晚我跟理理、耕平三個人在讀書會中已經將連假作業解決了,所以接下來我可以盡情享受美好的假期。
有個東西忽地飄到我的視野一角,我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它。
這是……花瓣?
我環視四周,終於發現了。
前面有一座正對著馬路的兒童公園。雖說是兒童公園,由於後面是小學,因此面積還算寬敞,也可以兼做災害發生時的緊急避難所。
「啊,蓓兒小姐,櫻花開了耶。」
「晦?喔喔,真雅緻是也,真雅緻是也。」
看來,已經到了這樣的季節了。公園裡成排的櫻花樹開出了垂掛著白色花瓣的天蓋(注44),我總覺得蓓兒小姐或許可以坐在上頭。不過也只是「或許」罷了,若是她真的坐上去,鐵定會摔下來。
「這樣啊,已經是這樣的時節了……對了!」
我想到一個好點子了。
我蹲了下來,和蓓兒小姐四目相交。
「怎麼了是也,怎麼了是也。」
「欸,蓓兒小姐,要不要來賞花?」
「賞花嗎是也?賞花嗎是也?」
「嗯。我們就做便當帶過來,順便也邀理理跟耕平過來。」
「好主意是也!好主意是也!」
蓓兒小姐綻放出如花般燦爛的笑容。不愧是蓓兒小姐,對任何新鮮事都興緻勃勃。
(注44佛具,在印度由於日射強烈,故使用傘蓋以遮陽,後來成為佛像莊嚴具,其上飾有寶珠、寶網、幡等。)
「那我們明天再——」
「現在馬上回去做便當是也!做便當是也!」
「——呃,你說現在?」
「是也,是也。」
現在才剛過早上十點。的確,如果現在立刻回家裡的廚房準備,大概中午時就可以賞花了。不過,我還是覺得有點太急了。
「嗯——突然去找他們,不知道大家願不願意來?」
「賞花是——也——賞花是——也——」
根本沒在聽我說話。
唉,真拿她沒辦法。被拒絕也沒關係,我還是聯絡大家看看吧。難得蓓兒小姐這麼興緻勃勃,反正大不了到時我跟她自個兒來賞花就是了。
◇◆◇◆◇
「……大家還真閑啊。」
「吵死了,你還不是一樣。」
地點是將公園點綴得春意盎然的櫻花樹下,我跟應邀前來的大伙兒們正坐在塑膠野餐墊上。大家居然願意賞臉參加我心血來潮想出來的活動,我最喜歡大家了。
「啊——好溫暖喔。」
耕平雙手放在後面支撐著身子,眯著眼睛仰望櫻花。
「好溫暖是也——好溫暖是也——」
不知怎的,蓓兒小姐也在他旁邊做著一樣的動作。
今天的賞花團成員有我、蓓兒小姐、理理和理理的母親、耕平以及黛安娜大人。其實我們還有另一個成員,只是他還沒到。
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令我心情格外平靜。仔細想想,我好像連休假時都幾乎和理理以及耕平混在一起,也鮮少跟同班同學出去玩。該不會,其實我根本缺乏社交性?
「哎呀,琥太郎,你都沒有動筷子耶,是不是不好吃?」
「啊,沒有啦,我只是在想事情而已。伯母,你做的炸雞塊很好吃喔。」
我急忙將筷子伸向便當挾菜。伯母做的炸雞塊又香又脆,辣味也不會過重,實在好吃極了。我偶爾會向伯母學習做菜的技巧,但離這個境界可差得遠了。
「理理小姐的娘親做的油炸食品真是一絕是也!一絕是也!」
蓓兒小姐眉開眼笑地咀嚼著蓮藕天婦羅。
附帶一提,今天的便當是理理的母親和蓓兒小姐的共同成果。不用說,小小的蓓兒小姐只能用我家的廚房做菜,因此還特地勞煩伯母來了我家一趟。
「欸,媽。」
「什麼事?」
「你……會不會做太多了?」
理理邊吃高麗菜卷邊說道。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雖說是便當,但卻是多層式的木盒便當,而且還是大型的。這個便當盒的面積約有一般便當的三倍大,這種分量居然要我們一人負責吃掉一層,老實說也太瘋狂了。
「哎呀,別擔心,耕平會幫我們吃掉很多的,畢竟他是男孩子嘛。」
「……我會努力的。」
可憐的耕平,伯母在他身上寄予了太多期望,他都已經吃到第三個飯糰了說。我不想將負擔全丟在耕平一個人身上,於是也拿起了飯糰。
可是——我望向木盒便當。
滷菜、醬瓜、涼拌。油炸食品、漢堡排、蛋包飯。春卷、麻婆豆腐、干燒蝦仁。這個便當完美地稱霸了日、西、中式料理。說到主食,共有飯糰跟三明治兩種選擇,而甜點則有一大堆的水果跟杏仁豆腐,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則是生起司蛋糕。
日式一層,西式一層,中式一大堆……不,是一層。飯糰跟三明治各佔了一層,甜點也是一層,這便當共有六層。真虧伯母和蓓兒小姐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出這麼多料理。
「冰箱都清空了,真是太好了呢。」
「是也!是也!」
似乎是出於這個原因。不過,能夠用剩下來的食材做出如此豪華的大餐,這兩人真值得尊敬。
「黛安娜大人,來。」
「汪呼!」
理理正忙著喂黛安娜大人吃帶骨炸雞塊。喂它吃鹽分這麼高的食物會不會出問題呀?
算了,黛安娜大人的味覺跟一般的狗不太一樣,我想口味方面應該不需要擔心。
「話說回來,耕平,伯母會不會太慢了?」
「是啊——她是有說過不用等她啦……」
沒錯,還沒出現的那名成員,就是耕平的母親。
「你確定伯母今天真的在家嗎?」
理理邊喂黛安娜大人喝水邊說道。耕平點了點頭。
畢竟耕平的母親有時會突然消失,而且連自己的兒子都不知道她在哪裡。耕平跟我都為了自己的媽媽傷透腦筋,不過我們倆煩惱的方向不同就是了。
我無意中停下筷子,望向櫻花樹。
綻放之後逐漸凋零,這樣的景緻令人有點感傷。應該說,難得開花卻馬上凋謝,這不是太可惜了嗎?我真希望它稍微展露一點毅力,將枝葉留下來。
「聽說櫻花樹下埋著一具屍體喔。」
「……理理,這個梗你已經連續用了好多年了。」
真不知道這是否代表著某種儀式,或是她只是想單純整我。
「啊,我看到我媽了。」
聽到耕平的話,我抬起頭來。
從公園出口看過去,有一名女性正走在馬路對面的人行道上。沒錯,那正是耕平的母親大人。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我們,雀躍地對我們揮了揮手。一等到紅燈,她便越過斑馬線跑了過來,一路衝進公園裡。
「對不起,我遲到了——」
伯母才剛開口就低頭賠禮。我媽跟理理的母親外表看起來算是年輕,而耕平的母親乍看之下也不像是個有個高中生兒子的人。不過,她的長相也稱不上娃娃臉,姑且還看得出來是個社會人士。
「你遲到啰,Nu子。我罰你當場模仿本居宣長(注45!)」
「真的假的?」
「這不是你的拿手好戲嗎?」
這算哪門子模仿?重點是,誰看得出來模仿得好不好?
「呵……呵呵……難得你們邀我來,我可是帶了一道拿手好菜喔。這是學姐你最愛的酥脆培根沙拉!」
「我原諒你了。」
(注45日本江戶時代的捂言學家、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