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版 轉自 zbszsr@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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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從作為妖怪出現在世上,被叫做狐者異開始,就和其他妖或人大不相同。他變化萬千,可不僅僅是容貌看起來有些不一樣。因為是妖怪,狐者異向來不和人雜居,但也不被其他妖怪接受。自從出生
以來,他註定了要遭受各種排擠。
他到達江戶的一個小寺廟時,本想在那裡住一段時間,可是早已有別的妖怪住進去了。就像以前一樣,狐者異這時照例不受歡迎。
為什麼會這樣呢?就算問狐者異自己,他也答不上來。他一直受別的妖怪責難,說他太傲慢,行事不分好歹。如果狐者異反駁,說別的妖怪不也這樣嗎,則又會被扣上頑固的罪名。
神佛也不喜歡狐者異,對他又憎又怕。狐者異在這世上簡直無容身之處。
為什麼偏偏自己要遭受那麼多冷眼呢?狐者異的內心充滿了悲憤,真希望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但是他連一個可以問的對象都沒有。
長崎屋位於江戶最繁華的通町,是一家實力雄厚的大鋪子。這家鋪子四麵灰泥抹牆,光店面就有十多間,還包括船行和藥材鋪這兩家緊挨著的鋪子。近三十名夥計在店裡工作。
船行擁有三艘菱垣船和很多茶舟,所做的買賣比看上去大得多。長崎屋的倉庫遍及各地的河岸,除了店裡的夥計,很多水手和腳夫也為長崎屋效力。
藥材鋪比船行要小一些。在為體弱多病的少爺尋找藥材的過程中,生意逐漸做大,最後成為一家店鋪。原本就不是為了盈利,藥材不僅品種齊全,而且質優價廉,深受好評。
藥材鋪的生意表面上是由長崎屋唯一的繼承人——少爺一太郎負責打理,但是長崎屋也和其他大鋪子一樣,真正負責店裡日常運營的,是深受倚重的掌柜。
而這件事在長崎屋又有一些與其他大鋪子稍稍不同的理由。少爺自幼體弱多病,只要他早上起來平安無事,眾人就會喜形於色,如果站起來無病無痛,大家心裡的大石頭就會放下。
少爺一般不出店門,總是在陳設精美的廂房內,在夥計們的包圍中,乖乖地生活。如果能在走廊上晒晒太陽,老闆夫婦就會鬆一口氣,說:「今天很有精神啊。」
少爺自打出生以來,可不是每天都能很精神地曬太陽。今天也和往常一樣,連頭都沒法從枕頭上抬起來了。
午後,少爺躺在廂房中,枕邊忽然出現了很多從暗處跑出來的面容猙獰的小鬼。
小鬼們瞥了一眼空無一物的點心盤,一臉擔憂地看著少爺。房間里沒有放點心,說明現在少爺病得吃不下甜食。幾隻小鬼爬到被子上,輕輕地撫摸著少爺的前額。忽然,一隻小鬼吃驚地說:「啊,少爺的額頭怎麼這麼燙?不得了了,這樣下去少爺會死的。」
「少爺,你可別死啊。」
「葯、郎中,為什麼不馬上招呼?」小鬼們的吵鬧聲中又加進了別的聲音。一個身著華麗的棋盤格花紋和服的男子從屏風中探出半個身子,怒喝起來。
聽了這話,正在繪著花紋的圓火盆前準備湯藥的佐助不耐煩地說:「哎,你們別自作主張把少爺當重病號,好不好?」
雖然看到了很多不同尋常的身影,佐助和少爺都沒有驚慌叫嚷。這些妖怪都是長崎屋廂房的常客。面容可怕的小鬼叫鳴家,他們能讓棲身的人家的房子嘎吱作響。穿著棋盤格紋和服的男子則是屏風偷窺
男。
長崎屋上一代主人的妻子是一位有三千年修行的大妖怪,名叫皮衣,少爺便是她的外孫。少爺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什麼法力,但是因為身上流著妖怪的血,只要身邊有妖怪出現,他馬上就能知道,平
常也老給妖怪們酒和點心。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長崎屋的廂房裡總是滿屋子妖怪,熱鬧非凡。
兩個服侍少爺的夥計仁吉和佐助也不是人類。仁吉本是一個叫「白澤」的妖怪,長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而且博學多才。他的實際年齡也已超過千年了。佐助本是一個叫「犬神」的妖怪,實際年齡也很大了。他身材魁梧,身高將近六尺,力大無窮,是一位堂堂的偉丈夫。這兩個夥計對少爺百般溺愛,還很愛操心,是少爺的外祖母派來的。
因為一直待在少爺身邊,妖怪們對少爺生病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這次,情況稍有不同,大家都有些擔心。少爺卧床不起已經十天了,前七天都像往常一樣發燒,起不了床。每天請源信郎中出診,喝下苦澀的湯藥,少爺都已經習慣了。雖然有時候覺得很煩,很痛苦,但是生病對少爺來說就像家常便飯。他這次還算是一個精神的病人。
問題是之後的三天。自從小夥伴榮吉來看望過後,少爺一下子變得意志消沉,臉色也很差,又發起高燒來,體溫怎麼也降不下去。
佐助說鳴家們大吵會影響少爺休息,就把他們趕出去了。但是鳴家數目眾多,又豈能趕完呢?少爺躺在床上,痛苦地叫了一聲夥計。他心裡老挂念著事兒,根本沒法熟睡。
「我……不想……被榮吉那樣說。」
佐助皺起了眉頭。老實說,少爺就是和榮吉大吵一架之後才意志消沉,影響身體的。
除了小時候,少爺還從來沒有這樣吵過架。也許是因為一直在對他千般疼萬般寵的父母和堅信只要少爺過得幸福就會天下太平的夥計們的呵護中長大,少爺性情溫良。
和少爺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榮吉是附近的點心鋪三春屋的繼承人。他知道少爺身體弱得只要多喘幾口氣就可能背過氣去,所以經常到廂房來看望小夥伴。對於自幼體弱多病的少爺來說,榮吉是最重要的朋友。即使這樣,兩個人卻大吵了一架。吵架的原因雖然不足為道,雙方卻都氣得不行。
「那次吵架是難免的啊,少爺。榮吉少爺應該馬上就會忘記,因為起因正是他做的包子味道可怕。」
榮吉還在生氣嗎?少爺苦著臉,想起了三天前的事。
「一太郎,我來看你了!」
少爺卧床不起後的第八天早上八點,長崎屋的廂房內出現了小夥伴的身影。少爺的身體漸漸好轉,他躺在被子里,微笑著看著朋友。
榮吉說,想著少爺應該很快就能吃下甜食了,於是帶了點心過來。如果告訴別人,榮吉是點心鋪的繼承人,對方可能會以為是在開玩笑,因為榮吉做點心的水平實在令人不敢恭維。少爺雖然清楚這一點,卻經常去買小夥伴做的那些惡名遠揚的點心。
「今天的包子可是我很用心做的,你嘗嘗吧。」
少爺坐起身來,準備吃點心,一聽榮吉這麼說,心裡不免有些打鼓。
妹妹不久之前已經出嫁了,榮吉想著,三春屋只能由自己來繼承了,於是努力地學習做點心。但不可思議的是,他越是認真努力地學,做出來的點心的味道就越稀奇古怪。
仁吉聽說是榮吉做的包子,連忙把鐵壺裡的熱水倒入茶壺,給少爺沏了一杯茶。
「老是給我送點心,真是過意不去啊。那我就不客氣啦。」
少爺輕輕地從竹葉上揀起一個包子,放人口中。淺褐色的包子小巧玲瓏,看上去應該可以輕鬆咽下。
但是……
「呃……嗚!」
剛咬了一口,少爺嘴裡就發出了像快被人掐死的聲音。
甜得快要膩死人了,而且辣得人舌頭都麻了,還好像滿嘴胡椒塊,很嗆人。為什麼明明是包子,卻吃出了一嘴濃烈的胡椒味呢?
少爺猛地咳嗽起來。包子也隨即咳了出來。
「啊咳咳……咳、咳!」
「少爺,快喝水!趕緊。」
小口小口地喝熱茶已經來不及了,少爺趕緊接住仁吉遞過來的水壺,把裡面的水倒進嘴裡。喉嚨火辣辣的,馬上又咳了起來,怎麼也止不住,胸口疼極了。
「看起來好像很難吃,不過……」榮吉不知所措,哭喪著臉說,「你沒有吐出來,不是嗎?」
「我、我本來……呃,想把它……呃……吃下去。可是,今天的點心實在是……」
少爺終於喘過氣來了。榮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實在是什麼?」
榮吉的聲音里透著強烈的不悅。聽了這話,正在喝水的少爺神情也僵硬起來了。
「這我沒法說,因為……呃,咳咳,你可能不想聽。」
「你能說就說出來啊!」
一個咳個不停,另一個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雙方僵持不下。少爺向夥計遞了個眼色,想讓他出面阻止,但是仁吉正忙著準備止咳藥。身為妖怪的夥計眼裡只有少爺,至於榮吉的心情,他根本毫不在意。
(我沒法兒照實說啊。之前